我爷爷去世。
在去葬礼的途中，我一直哭着，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并非嚎啕大哭，也并非想起了某一件非常具体的事情，而是忽然觉得他真的离开了。
这种真的走了，其实难以解释。
人仍在记忆中，声音，样子，家里的习惯也依旧存在，但是那个原本会发生的人，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到葬礼现场，我反而看到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现场没有我想象中的悲伤氛围。
仔细想来，似乎正是由于爷爷去世，大家又重新聚集在一起。
平时各忙各的，见面并不容易，倒是葬礼将一家人又带回了同一地方。
众人皆说，爷爷也算是长寿了，毕竟八十多岁。
他没有受过什么痛苦，只是一醒来，突然死了。
这话听起来很平静，但也令人不知如何接。
没有长久的告别，也没有多少准备，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人也就从生活中消逝了。
我望着那个小盒子，知道爷爷在里面，但又觉得他似乎躲在那儿不愿出来。
明知里面装的是他，心里却不愿意将这个事实与那个熟悉爷爷完全相对应。
旁边的人开始哭了起来，所有人仿佛得到了金马奖似的，马上哭起来。
可是下一秒哭泣结束了，大家又回过头来说笑，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一瞬间，我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真的情绪，还是大家都习惯在这样的场合下这么做。
一切仿佛在演戏，又仿佛每个人都掩饰着内心的伤痛。
也许哭的是真的，笑的是假的，只是两个情绪靠得太近了，才显得不真切。
我围着这个房子转了好几圈，心里一直说着一句话，我爷爷死了。
送葬队伍很长，我站在里面，看路边的人们，也看大家脸上的不整齐表情。
妈妈说，要哭出来，否则周围的人会骂你。
这句话听上去好像是要表演，但是背后有一个现实，很多时候，人们不仅面对离别，也面对别人的目光。
所以我一边走，一边感觉爷爷似乎消失了，又似乎还在。
他消失于眼前，并未马上从我们记忆与生活中消失。
其实死亡并不是那样难以接受，其实葬礼也并不会一直如此伤心。
也许大家都已经在心里哭了一次，只是没人知道是怎么一回哭的。
葬礼结束之后，所有的生活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大家都离开了，好像没有什么事。
但“好像没有什么”并不代表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但是人还得继续吃饭，睡觉，说话，生活不会因一个人离开而完全停止。
其实也是，总会有死亡的，无论接不接受，人都没了。
而活下来的人，只好带着这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继续生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