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陪伴着我长大,真正让我认识到这件事情的是在他离开后。
从我记得起,我和爷爷奶奶居住在一起,父母居住在同一大院的另外一间房子里,爷爷那时候还没有退休,回到家总是咬一咬我脚丫。
后来家中换了房子,为了照顾我,我转幼儿园,接我的大多数是爷爷。
我喜欢别人的彩笔,他买了一盒十二色彩笔,之后又陆续买了玩具,书皮,画纸,游戏机,电池,带我去批发的那段时光,至今还是我童年的快乐记忆。
上小学后,爷爷每天给我检查作业,签字,考试卷子要重抄的时候,他就在台灯下帮着抄,连统分栏也用尺子画好了,一直到我小学结束。
下雨时,他让我穿上雨衣,贴在他的背上,虽看不到周围,但是很安全。
小时候拔他稀疏的头发,也曾将拖鞋甩到他的头上,数学考砸了,他没责骂我,被老师打了,他去学校理论,家人都说他疼我。
初中的时候我还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他削苹果,也经常把铁板鱿鱼夹在烧饼里面,陪我看电视吃饭。
高中后,我们见面少,他给我买了新MP4,也给我上大学送手表,台灯,小桌子,风扇和钱包,还骑三轮车送被褥。
可是大学时我开始想独立,不喜欢家人唠叨,爷爷开始得糖尿病,白内障,小脑萎缩及前列腺病,腿疼背疼,迷信保健药。
我觉得他总是给别人带来麻烦,有一次他住院了,我却沉迷于游戏,因为他叫我接水,倒尿壶而吵架,从此以后,我对他买药也不再过问,耐心也变少了。
读研到外地后,我很少联系家里,只知道爷爷过一段时间住院了,肺部疾病与心衰也随的而来。
他疼的时候会不停地哀嚎,陪夜确实很辛苦,但我只是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从来没有主动问他难受。
之后他胸闷气短,住进医院,医生告知他心衰严重,我以为他还能坚持很久。
住院期间,我忙于工作项目,照顾他却睡不好觉,情绪越来越糟糕,终于和家人吵架了。
他病情加重后进入ICU,我才发现,很多关心并非以后想说就说出来。
转院后,他满身管子,不能说话,只能不断摇头,我们要求他撤掉呼吸机,让他少些痛苦。
我曾经对他说要坚持一下,很快就可以出院,却不知那已经是最终的告别。
爷爷离开的时候,我在床边紧紧握住他渐渐冰冷的手,心里知道继续救治或许只是延缓痛苦,但仍然自私的希望他能够一直陪伴我。
我后来才明白,家人把他的骨灰安葬好了,过程很短很难接受。
我留下他经常戴的帽子,也保留了他偶然拍摄的视频与照片。
每次想到他,我都会想到那些玩具,苹果,雨衣和台灯,也会想到争吵,冷漠与未说出的道歉。
奶奶说我好像一夜间长大了,但我明白,这样的长大并不是懂得了很多道理,而是终于知道了,关心不能仅仅放在心里,耐心也不能一直等到以后
后来我梦到爷爷从ICU出来了,我握住他的手哭着对他道歉,劝他不要再乱吃保健药。
他笑着说,别哭了,我不是好了吗?
梦中我想接他回家,他拄着拐杖缓缓走回病房,摆手叫我先走。
我想要过去扶他,奶奶拉着我离开,我回头看到他转身进了病房,梦也醒来了。
有些话,活着时没说出口,后来只能在梦中补上。
这并非是劝人放下,而是告诉自己,想要关心谁,就不要把话说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