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头去世的那天,姑姑抱着他哭到崩溃,一遍遍哄他说,你吃两口吧,就吃几口,这是他离开时留给你的,别等了,他不回来了,等不到他。
汪汪是一只小老头饲养的狗,它似乎还在等待主人回来,我站在姑姑的身后,心里忽然明白,对啊,等不到。
他不再出去打牌了,我也不能等一会儿再叫他吃饭,也不能像以前一样陪他散步。
连汪汪也知道他不在了,我怎么到现在还反应不了来。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还是没回去过年。
我总是觉得只要不回家,他就在那里,仿佛我不去面对,这件事情就没有真正的发生。
但我也知道,我不是不想回家,我是不敢回家。
我无法面对他荒废的院子,也无法忍受下车后一路小跑,嘴里喊着爷爷,我回来了,爷爷。
那句话曾经是我回家的声音,后来却成为我不敢再听到的声音。
我不敢想像推开门后会看到什么,满院荒草,应该是最先看到的东西。
没有狗,没有猫,也没有鸡鸭。
更没有躺在摇椅上,听着匣子里的他。
院子依旧是那个院子,但是真正让我回家的那个人却已经不在了,所以地方并没有变化,回家的意义也变了。
我父母不懂,别人也不懂。
他们或许知道我想念爷爷,但不知道,我失去的是一个需要过年过节才会想起来的老人。
我失去了一个始终把我放在心里的人,一个让我感觉自己被偏爱,被单宠,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的人。
我的小名叫宝儿,只有在爷爷的时候,我才非常确定,自己真的是一个宝儿。
这并不是是小名是否好听的问题,而是当有人这样称呼我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偷偷地说一句,我最后打电话给他的那一次告诉他我的户口迁走了。
小老头依然给了我合作医疗,我笑着说他傻,我都不在家户口本上了,怎么还多交了一份。
他却说,搬走也是我的宝贝啊。
你看,他在乎的从来不仅仅是户口本里的名字,也不是合作医疗的本身,他只是习惯于照顾我,习惯于将我当作自己的大宝。
所以我一直都不敢回去,因为院子里再没有人叫我了。
我并不是不愿意带着对于他的思念去生活,我只是没有学会如何在听不到那声宝儿之后,独自走进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