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时，上化学课说一氧化碳，老师忽然沉默。
过了会儿，我们才听见他慢慢地说，一氧化碳无色无味的气体，有剧毒，大家平常要注意。
课堂本来就是向前推进的，知识一个接着一个，老师说到哪里，我们就记在哪儿，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一个化学概念会让他停留在那儿。
他没有立刻继续说下去，而是在心中重新走了一遍什么。
然后，他的嗓音沙哑了下来，说自己每一次说到这里，都要讲一个故事。
多年前，他带了一个学生，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那个时候父母不在，热水壶烧坏了，孩子中毒死了。
几句话不长，却使课堂上的知识忽然有了分量。
课本上说的是无色，无味，有剧毒，写完了就过去。
但对这位老师而言，这些字的背后是一个学生，一张他记住的脸，也是一件多年后仍无法放下的事情。
因此他每次说到这里，还得再提醒一遍。
这并不是为了使气氛变得沉重，也并非是让学生铭记一个令人恐惧的事件。
他只知道，自己亲眼目睹过失去后的痛苦，不愿意将这句话停留在课本之上。
许多提醒，听的人认为重复，说的人不一定认为多余。
我们往往认为，安全教育是讲清楚注意事项，记下重点，考试时答出来，事情就结束了。
但是老师的提示中还有另外一层含义:有些风险，平时看不到，也没有声响，但是一旦忽视，留下来的不是一个错题，而是不可挽回的结局。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我们，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哀恸，对我们说，你们在家里要好好的注意电器，注意安全。
他没有讲太多的道理，也没有责备谁，只是在说完这件事之后，把目光投向了眼前学生。
或许在那一瞬间，我们所听到的已不仅仅是化学课的知识，而是一位老师对于学生最为朴素的呵护。
多年后，具体课堂细节也许会渐渐模糊，哪一本课本、哪道题目，很多人不一定记得。
但是一声沙哑的警告，一种说不清楚的悲伤，却可能一直在心中。
由于真正令人难以放下的是，不仅仅是一个小孩离开了，而是老师虽然知道事情发生了，但还是只能在以后一遍遍地提醒别的小孩小心。
这句叹息过了很多年，还是没有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