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班主任,我妈妈是。
每年夏天,我妈妈都很高兴,因为她要送一个学生上大学。
她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学生,见过有的如愿以偿,也见到有的遗憾离开了校园。
有一天,她班里有一个学生考的很好,考上了一个名校。
她打来电话询问孩子录取的通知书下了没有,接电话的是孩子的母亲。
对方说,自己在殡仪馆,孩子已经死了。
听到的理由是,男孩上了名校,女朋友只上了二本,男朋友问他是想上大学还是想她。
后来,他选择结束了他的生命,旁边只有一双鞋子等着他的妈妈。
此事我并非当事人,无法为他们评判谁对谁错,也不敢将一个复杂悲剧简单地归结为一句话
但是那几天,我妈几乎每天都在哭。
她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平时从来不会带着工作中的情绪回家,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明显的失控,也首次意识到,老师送给学生进入大学并不代表他们能看到他们的人生全部。
成绩看上去很好看,录取通知也拿到了,但是一个孩子受了什么,家人、老师以及身边的人都不一定知道。
之后,我妈买了许多心理学的书籍,也去上过心理的课程。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下班回到家里不再像以往一样打游戏了,而是坐在那里看书、学习,试图弄清楚学生的心情和情绪。
她后来召开家长会,讲话重点也逐渐改变了。
以前人们更关注成绩分析,后来她会告诉家长,抑郁症,躁郁症并非孩子吃得太饱,也非矫情,更非骂几句就可以解决问题的问题,而是他们的真正病了。
这并非是说成绩没有重要性,而是成绩并不能代替一个人健康,更不能用它来评价一个孩子是否值得被重视。
她会告诉每一个学生,学习成绩并非最重要的,老师期望你们健康平安。
带高三时,她会听压力大的学生诉说一整晚自习,不着急打断,不急于将话题拉回到分数。
我妈妈不一定能解决每一个孩子问题,但是那个学生离世让她知道了一个道理,老师不仅要看成绩单上的人,还要看到后面的具体人。
她把一个又一个学生送走了,但是那个少年一直停留在十八岁的时候。
对我妈妈来说,不仅仅是班级中少了个名字,更是一件无法弥补的事情。
因此她后来一再强调心理健康,并非是因为她忽然不在意成绩,而是她总算明白了,所有的成绩都应当建立于孩子还活着,还能够平安成长的基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