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班主任,但我也难过。
几年前,我带过一个学生星期天晚上在卫生间里摔倒,头部受伤后没了。
我和他班主任在斜对面坐着,星期一下班的时候,我看见他在备课,在擦泪。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老师与学生的关系,不仅仅是“熟与不熟”的标准。
说实话,我对这孩子几乎是没有印象的。
那时候初一开学不久,我带16个班,一个班一个星期只上一节课,连学生都没认全。
这听上去有点冷,但是它是当时事实。
一个教师面对这么多个班级,无法记住每个人的脸,也无法与每个学生建立起深厚的关系。
因此,当事情传到我的面前时,我的第一个反应并非是一个具体的孩子走了,而是学生没有再来上课了。
但情绪有时候并不是按照熟悉的程度来进行的。
当日上午的第三节课,正是他们班计算机的课。
机房与教室处于两栋楼之间,每一节课开始之前,我都会将学生点击一遍以免有人逃课
我拿出座位表,看见一台电脑在空着,正想问“谁谁没来”,话说到嘴边,却突然咽了下去。
我知道不是逃课,不是迟到,也不是临时的请假。
那个位置空着,是由于坐在那儿的人都不会回来。
一节课时间不长,但是那台空置的电脑始终在我的眼前。
我一直在机房里,但总是不自觉地看着那个地方。
他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可是我一直很伤心。
这件事告诉我,所谓的师生情,有时候并非建立在长久的相处,反复的交流以及彼此的熟悉之上。
一个教师或许说不出学生名字,甚至不知道他的性格,成绩以及生活的具体情况,但是一旦这个位置忽然空出来,抽象的学生就会成为一个真实的离开者。
班主任流下的眼泪,是因为与孩子相处的更多,而我的伤心,也许只是一台空的电脑。
但这两种伤心都是假的,不能用熟悉程度来衡量谁更悲伤。
教师工作中有很多反复的点名,上课,检查,时间久了,人们容易将它们视为流程。
但是每个座位的后面都有一个具体孩子,即使老师还没有来得及认识他们。
当某一个位置忽然空了下来,流程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提醒人们不要将学生仅仅看作名单中的一个字。
我并非班主任,我甚至对于这个孩子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但是那节课我望着空置的电脑,仍然感到难过。
有的离开并不会先经历熟悉,然后获得悲伤,它只是让原本应该有的人缺席,而让看到这份缺席者渐渐意识到了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