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一个恐怖的故事。
但是这种故事的真正可怕之处，往往并不在于窗边是否有人，而在于事情发生后，人会自动将两个本来分开的片段连接起来。
一段是熄灯之后的宿舍，另一段是隔壁的小区传来学生坠楼的消息。
中间只隔了一晚，人的想象有了足够的余地。
当时我正在熄灯的宿舍里洗衣服，阳台上的窗帘没拉。
对面小区某栋楼里，高层有一个房间开着灯。
我晒衣服时看了几眼，越看越觉不对劲。
那个位置好像是站着的一个人。
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人，反正看起来好像是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我还和室友开玩笑讲，那里好像有一个人在窗口。
这段经历一并拿出来，并没有明显的异常。
夜里隔一段距离看着亮着灯的房子，窗帘、家具和光线的变化都可能使一个静止的物件看上去像人。
但是人并不是摄像机，人会将模糊的轮廓解释为自己熟悉的样子。
窗边有一团暗影，或许是衣服，或者是物件，也或许什么也不是。
当时未确认，后来也未回头验证，所以这一部分只能是“看起来像”。
真正改变了这段记忆的是第二天的消息。
学校有人说，隔壁小区有一名我们学校的学生，凌晨跳楼死亡。
这句话一说出来，前一晚窗户的影子马上被重新涂上颜色。
原本只是“像一个人”,后来变成“是不是早已看到了什么”了。
这并非是事实本身的改变，而是人们对于事实的理解受到了后来的消息的影响。
人性中有一个不体面的习惯，就是事后非常善于找到预兆。
事情没发生前，很多细节不起眼。
事情发生后，我们会翻出当时看过的，听过的，顺便说过的话。
很多本来没有什么意义的片段，会被排成一个看起来完整的因果关系。
所以窗外的人影像在提示什么，室友之间的玩笑也是在提前说出结果。
但“先看到人的影子”,以及“后来听闻有人坠楼”并不能说明两者之间有联系。
也不能只凭这个顺序，判断窗边真的站着个人。
更不能因后来的悲剧而将前一晚的朦胧观察视为一种预感。
这不是为恐怖故事高兴，而是分开了能确认的和不能确定的部分。
可以确定的是，有人在熄灯之后的宿舍里洗衣服，看到对面的高层亮着灯房间里有一个疑似人影，也把这种感觉告诉室友。
可以确定的是第二天学校中出现了学生坠楼的传言。
至于影子是什么，以及两件事情是否有关，现有的信息并没有回答。
所以我将它视为一段令人难受的巧合，而非灵异的证据。
恐惧往往不是从黑暗中跳出来的，而是在记忆的回放中慢慢长大的。
我们怕的，不一定是当时看到了什么，也许是后来明白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