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学校工作时,学校有一个学生因感情问题从校外跳湖,后来死了。
这件事情本身就很沉重,但是真正让我铭记的,不仅仅是学生离去的结果,还有辅导员之后所承受的一切。
她是一名女辅导员,首先确定学生离世之后的身份,然后为去世的学生室友进行心理指导。
她还陪同学生家属办理学生的后事,整理遗物,协助学校做人道主义的赔偿。
这些事听上去像一个个工作,落在一个人的身上,却没有一个可以轻易完成。
她面对学生同学、家属、一遍遍地处理那些与学生相关的东西。
待一切工作结束后,她请了假。
她说,自己忘记了学生以前找她谈话时,诉说自己内心的苦闷。
她自责,认为自己没做好学生心理工作,挽救不了这个年轻人生命。
这句话中有一种很严重的自我问题,如果当时多问一句,再多陪会儿,会不会不同。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别人无法为她回答,老师也无法将这个问题放在心里。
她总是想起一张平静得仿佛睡着的脸,可是无论如何呼唤,也再也醒不来了。
当学生家长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她的眼泪也止不住了。
因此,长假不一定只是休息,也可能一个人暂离熟悉的场合,去接受和理解那段经验。
学校中的人往往将辅导员视为学生管理人员,表格,谈话,通知,事务一个接着一个。

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所谓的管理者身份却突然变得具体起来。
她面临的并非一份材料,而是一位曾找她谈心,将苦闷告诉其学生。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将学生的离去,连同自身的责任一同背负起来。
这里也会让人误解,好的老师要什么都扛得住,出现问题就要将责任全部归咎于自己。
我不这样认为,学生选择与遭遇存在复杂原因,不能简单地归因于辅导员一人的能力,也不能以结果推断她当时是否做错了事。
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理解了她的痛苦,她确实将教学生这事放在了自己生命的经验中。
一般老师将教学生当工作,按要求履行职责。
合格老师,将教学生当成责任,愿意多付出一些。
优秀老师将教学生当事业,学生处境将进入她心中,甚至事情结束后仍影响她生活。
大致如此。
这并非是说老师要牺牲自己,也并非说一个老师能够独自拯救每个年轻的生命。
但是从这个辅导员反应中,可以看到一种极少见的严肃。
她没有将学生当作名单上一个名字,也没将后事办完当作任务完成。
她将学生视为学生,也将自己视为真正的参与者。
这样的投入不一定能得到理想的结果,但说明了什么叫教学生是事业。
归根结底,老师并非无所不能之人,但是一个优秀的老师对于学生的关注,的确会深入到一段经历很久之后还是不能轻易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