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离别之所以令人难受，并非因为一个人忽然不在了，而是因为留下来的人会在某一个没有准备的时刻，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她
大二时，我班有一个女孩因车祸去世。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突然到了她原本应当出现在课堂上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要被点名的名字。
那日上专业课，老师点名时认为这女孩是旷课。
名字点完后，团支书上讲台，用小声告诉老师，这个女孩已死了。
老师应该也没有想到，接下来要听到的，会是这样的一句话。
她想继续上课，像平常一样继续这节课。
可是课只说了两三句，她便开始哽咽起来。
然后她说，我教你们一年，我甚至忘记了这个女孩长得如何。
这句话最刺人的地方，并不是老师记得不了学生的长相，而是她明明教过这个班一年，可是直到学生走了之后，才忽然意识到她和这个女孩的关系几乎没有一丝可以辨认的迹象。
我们总觉得，朝夕相处就代表着彼此熟悉，老师教了学生，学生也上了老师的课，关系就自然比陌生人近一些。
但学校中的很多关系，其实都是由点名册，座位，成绩与课堂秩序构成的。
一个人天天在教室里，也许只是完成一个名字叫到，一次作业收上来的过程。
她是否特别爱笑，平时坐在什么地方，说话的声音，老师不一定知道。
这并不代表老师冷漠，也不代表那个女孩无存在感。
很多时候，人被放入集体之后，就会首先通过一个学号，一张名单，一个座位来认识。
只要她能够按时出现，课堂就会持续下去，大家就很少会停下来确认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此那句哽咽，听起来像是责备自己，实际上更像是一个突然被迫面临关系的界限。
她教了一年学生，却没有记住学生的样子。
学生也许没做错什么，老师也不一定做错了什么，但是这种错过的确存在，并且再也没有机会补上。
更让人难过的是，老师本来只是觉得她旷课。
这种判断在平常的课堂上再平常不过了，学生没来，就是缺席了。
但是当团支书轻轻地说出她已经死去的时候，原本平凡的缺席却变成永远。
那一刻，点名不再是课堂程序，继续上课也不再是教学安排了。
我们很多同学也都哭了起来。
或许大家哭的不仅仅是这个女孩离开，还有对自己曾忽视过她的一点愧疚。
人总是要等一个人消失了，才发现她一直在那里。
这件事告诉我，记住一个人长相，并不代表真正理解她，但是连长相都没记住，的确会让告别变得更加空洞。
有些人并没有真正地走进我们的生活，而是坐在教室中，和我们一同上课，然后静悄悄地从名单中消失。
所以有时候多看看身边的人，并不是为了增加沉重感，而是承认每一个名字背后的确有一个人。
那节课应该很难再像平时一样继续下去，因为有个人不在了，而所有人都终于意识到，她曾经和众人一起坐在那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