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每次回忆起母亲离去的那段时光,我都会一下红了眼。
妈妈得胃印戒癌,发现时已伴腹腔扩散,治疗一年多,后病情恶化至失明。
那天是我新历的生日,我正上毛概课,从家里微信群里了解到这个消息,完全不敢想象前一天还跟我视频的那个人,突然就没办法继续进行治疗。
我悄悄地趴在桌上,无声地哭泣着,脑子里一直不愿承认这是假的。
第二天早晨,我刚睡醒便接到爸爸视频,电话接通之后,妈妈哭着询问我在哪儿,说她看不到我了。
这是她在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和我说话,但那时我不懂。
上午的时候,爸爸说要和医生去申请回家,我突然慌了,回家不是放弃了治疗吗?
他表示妈妈已经失去意识了,或许连飞机也坐不了了,我立刻买了下午到北京的火车票。
傍晚来到医院病房,我想要和她在床上聊聊天,但只能哽咽地喊出妈妈两个字,再也说不出来。
她只好挣扎地睁开眼睛,叫我名字。
那晚我在病床上看着她瘦的只剩骨架,插着尿管,排尿困难,不断挣扎与呻吟,我至今记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
由于妈妈昏迷,我们只好找私人救护车,从北京一直开到某一沿海城市,车程大概二十三个小时。
车上很狭小,大家都在沉默,那时候的男朋友跟我一夜连麦来安慰我,我甚至想,回家之后或许会好些,或许过几天她会清醒。
回到家的时候,来了好多亲戚,可是妈妈却完全叫不出来。
我有时间抱着当时只有一岁多的弟弟,在病床上叫妈妈起来。

她整夜发烧,血压一直偏高,我这几天特别怕天黑,因为晚上只有仪器的声音,而血压升高报警声也从未停止过。
后来我到医院交接哥哥看护,哥哥忽然哭了说妈妈手变凉了,脸色也变黄了,我赶忙叫来家里的人,医生叫爸爸告诉我们准备好了。
下午3点多,亲戚陆续到来,抱着弟弟走在走廊里,长辈拍拍我的肩膀让我坚强起来。
四点半左右,妈妈喘着粗气,弟弟问我怎么了,我不知道怎样回答。
经家人同意后,医生给她注射了一个肾上腺素,她的心跳达到了一百六,随后又逐渐下降。
医生问是否要电击,爸爸红了眼睛看了我一眼说,算了。
下午四时许,妈妈心跳停止。
我与姑姑为她擦身,换新衣服后跟大人茫然处理各类事情,回到家躺床上,望着天花板,还是想不起妈妈已经离开了。
她是四十二岁的小学老师,段长,带的班级每年都是第一名,写得很好,人缘也不错。
生了二胎后,她才发现胃癌,患病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告诉我,她要加油,要等到我结婚,也要看到弟弟上学,连医生也说没见过如此积极坚强之人。
弟弟小时候还小,我经常问他是否想妈妈,也给他看母亲的照片与视频,我怕他长大后记忆中没有妈妈。
总有人告诉我,时间长了伤痛会变平,但我不想变平。
想念时就好好的想念,大哭一下也无妨。
我能够平静地说起去世的母亲,但仍然会记起我们走过的街道,看过的电视剧以及吃过的东西。
颓废的时候我想她会鼓励我,感情挫折的时侯她会提醒我,弟弟听不进去也会想,要是妈妈在的话,她一定会好过我。
我会疑惑自己是否让她失望,然后独自一人在宿舍哭泣,不断听她发的语音,看手机里视频。
伤痛未被抹去,只是我学着带着它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