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在离开之前,无论是戴着呼吸机或者摘下呼吸器,每次呼吸都是深呼吸,胸腔上下波动的幅度如同刚刚完成100米短跑比赛的运动员一般。
那时候他的身体几乎没有脂肪,太阳穴深陷下去了,瘦削的身躯和胸腔的夸张起伏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幅画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外公死前几分钟,三个护士急忙跑进病房,说某个病人的心率不好了。
她们听了听诊器一会儿,又拿出一对如同电极一般的东西,贴在外公的胸前。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是受影视剧的影响,还是在潜意识中不能接受死亡,竟然觉得那是心脏的起搏器,可以把人拉回到死亡的边缘。
后来才发现那个设备仅仅是用于做心电图的,也没有时间去思索了,因为外公去世之后就不再是这张病床了,我们得立刻进行善后。
据医院规定,病人死后,家属要及时清理行李,将遗体转移至太平间内。
甚至都没有哭出声来,旁边依然还有温暖的身体,已经不能叫外公了。
开抽屉,前一分钟可以说是外公手机,下一秒就只能说外公遗物了。
环顾周围,刚才那三个护士已经到别的病房去了。
闭上眼睛,耳朵中传来的是匆忙的脚步声,咳嗽声,还有楼下繁华的马路上汽笛与车辆穿行声。

现实并不会因一个人死亡而停止,隔日太阳照样升起。
办丧事那几天,悲痛并非一直挂在脸上,而是在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来,如同一颗无规律地雷。
也许是一个亲人善意安慰外婆,也可能是在谈话中偶尔提及外公最后一天的一个心酸的细节,人的意识会被带入逝者的记忆中。
回忆翻腾起来,情绪涌上来,泪腺打开了,表情也扭曲了。
有的辣椒入口即辣,有些辣椒一开始嚼起来并不猛烈,过了几秒钟,火辣才由口腔后部爆发。
外公的去世,大概是前后左右都带来了冲击,后劲远超想象。
过了几天,过节的时候侄女到我家来看电影,我给她们看。《触不可及》片中的男主晚上生病,呼吸困难,又让我想到了外公呼吸。
伤感再次涌上心头,之后几天,我一直在思念外公,也在思索电影中那个难以呼吸的场景。
生命轮回也就是这样,生老病死不会因为我们怕而绕开。
外公自小看我长大,而我也在看着侄女一点点长大。
外公死了,是他给后代的最后一堂课。
没有亲自经历过亲朋好友离世之前,有关死亡的话,说再多也无法真正听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