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34岁了,一直认为自己很幸运,因为亲人都在身边。
只是那年初,一场感冒夺去了姥爷生命。
姥爷去世的前一个月,我们已经感觉到他身体不太好了。
后面几个星期,他吃不下饭,但我们以为有时间告别。
去世前一星期,他把所有的子孙都叫回来,一遍遍地数着人数,少一个也不行。
他看了看我们,之后他的四个儿子也留下来陪着他。
那天,大家一起扶起姥爷照了相,如同小时候一般,爸爸妈妈与四个小孩。
最后两次看他时,他拉着我的手,嘴角上扬对我笑,只是嘴角肌肉奇怪,也僵硬。
我离开的时候告诉他再见,并招手示意他向我招手。
他像个孩子似的配合着我,手臂挥啊挥。
我不知道当时是否他的手臂已不听指挥。
这是我和姥爷的最后告别,但当时我不知道。
我觉得他尽管身体不好,但是还可以再坚持几个月。
又过了一星期,周日那天,我还是一如往常地去看他。
路上我给妈妈打电话问买什么菜、水果,妈妈说姥爷走了,十点殡仪车要来了,让我赶紧过去。
电话挂了之后,我没有马上哭出来,只是很着急的走了过去。
到姥姥家门口,我很紧张,不想打开门面对一切,但又不得不进。
走到客厅,余光已看见卧室里姥爷,他一动不动,寿衣穿好了,两腿笔直。
妈妈和妈妈陪着我进卧室,轻声叫姥爷,告诉我我来了。
我问姨妈可不可以拿开他脸上的布,让我看看他。
布掀开后,我看到姥爷的遗容和纪录片《人生果实》里面的老人离开时的模样一样。
我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他的手,没想到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温度和平常拉他的手一样。
我拉住他的手,觉得他只睡着了,并没有真的离开。
后来姥爷哭着来找我,我扶着她离开卧室,我也不知道是想看还是不想看姥爷的尸体。
后来殡仪馆的车子来了,姨夫们抬起棺材,放进姥爷的怀里,然后盖上盖。
我第一次感觉棺材那么小,几乎没有给人留下空间。
棺材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抬出来,姥姥这时候没有再看,儿女们跟姥爷一起去殡仪馆。
留在家中的是我们这一代的父母和姥姥。
我们静静地坐着,那一天除了伤心之外,我更多地是紧张与害怕,因为从未经历过亲人的去世。
后来我又到卧室看了看,姥爷走后,屋子很空。
但只要站在那儿,就会想起他病了以后在屋里的模样和味道。
直至晚上回到家,悲伤才真正浮现出来。
那时我才知道,最舍不得的,是那一次告别已经是最后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