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戚家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一件事情，双胞胎老大去世时年仅四十二岁，母亲七十九岁时。
其他子女在二姑娘的坚持下，决定暂时隐瞒老太太。
老太太是个文盲，后来过了十年，她在十月底死了。
这十年里，子女到底是怎么瞒着的，我不知道，应该对她说的是出差了。
但问题是，死者的房子在本市，离母亲住所不到五里路。
死者工作单位在本市，离母亲住所不足八里路。
这种距离，说远也不是很远，说近也确实很近，特别是对一个一直在惦记着儿子的母亲而言，完全不是听一个消息就可以糊弄过去的。
因此我一直想不清楚，她为何没有亲自去核实。
如果她到儿子工作单位，我相信同事与领导没有人会对她讲假话。
当然，这仅仅是我的判断，事情到底怎么样，别人不可能全然知道。
更让人感到复杂的是，这场隐瞒并非单方面。
在这十年里，死者妹妹不允许她嫂子看母亲，只允许侄儿看奶奶。
也就是说，儿媳不可以正常出现于老太太面前，孙子却可以继续与奶奶相见。
这样的安排看上去像是保护老人，实际上也让每个人要小心地说话。
儿子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不回去，工作是否还在继续，这些只要老太太说出来，身边的人就要继续编下去。
但是老太太真的没有怀疑吗?我觉得不一定。
我之所以觉得她可能早已知道儿子没有了，是因为她从未对孙子说“你爸呢?”。
这句话听上去很平常，但是在这样的关系中，如果她始终相信儿子是出差，或者是暂时无法回来，按理说总会被问起。
她没有问，不一定是她不知道，也可能是她已经知道了，只是大家不说了，她也不再问了。
这就变成了沉重的双方隐瞒，家人不说实话，老太太也不说出自己的判断。
谁都好像在过着一种表面平静的生活，但是这种平静并不代表老人真的被骗了。
去世前一天，老太太说要将房子给孙子，即死者儿子。
她说的理由是，这是她的唯一孙子。
这句话对我来说，比是否当面询问过“你爸”更能说清楚问题。
如果她觉得儿子还活着，房子应该是给儿子的，而不是给孙子的。
双胞胎老二是儿子，有一个女儿，比哥哥多活十五年。
因此，老太太并非没有其他的子女能够考虑，也并非完全不知道家里有谁。
她将房子指向了唯一的孙子，也许是因为她知道了，那个孩子的爸爸已经不在了，只是没有说清楚这层意思。
很多老人都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没有接受过教育，并不代表没判断力。
他们或许不识字，不懂得复杂的说法，但可以从家人的躲避、见面次数及房子的安排中看出事情的不对。
家人觉得自己藏好了真相，老人可能只是配合不拆穿。
这件事告诉我，隐瞒老人不一定是保护老人，尤其是当真相隐藏在生活细节中时，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