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离世后的第一年,我几乎每日都在大哭,连吃饭都有负罪感,常常一边吃边哭。
每天晚上,我都要去外面漫无目标地走一走,走到公园,走到河边,坐在那儿一下午。
每周前往一次墓地,成为我减轻痛苦的方式,好像只有到了那儿,心里的那口气才会稍微放松一些。
那时我不知道,除了哭,走路,还能去墓地。
第二年,哭的次数变成了每周哭一次,每天还会哭。
有时间我去墓地,只是去了之后,开始渐渐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要对妈妈说些什么。
因为在那一年的时候,我已经明白了,即便我在墓地里感觉自己无法喘息,即使我哭出所有的痛苦,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我知道那里不能带回她,也不能帮我完成告别,但我还是去。
后来,我不哭了。
如果忽然想到妈妈,我就马上想别的事情,这个方法很管用,至少可以让那个想法先停止。
但是看到老人,人群和阳光,我还是会想起妈妈。
我虽然已经不去墓地了,但是墓地始终在我的脑海里头,只要我愿意想一想,就会想到那里当下是什么模样。
或许是由于我去了太多次了,那个地方已不需要我自己走过去了,它自己就留存在了记忆中。

我找神婆,也抄过经,还到处打听如何烧钱,才能让妈妈得到。
有时间的时候,我给她写信,写完后拿到墓地,与她一同烧掉。
我明白这些事做了也没用,烧掉的钱不会真到她手里,写出来的信也不会收到回信。
但我不可以什么都不做,即使我知道每一件事情都是徒劳的,也还是要做些什么。
妈妈说过,死后做什么都要做给别人看。
可是我做这些事情,没有人知道,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并非是为了证明我有多想她,也并非是让别人看到我有多难过,只是我没有办法将那些想念放置在其他地方。
既然不可以再和她说话,就写信,既然不能将东西交给她,就一起烧掉,即使知道一切不会改变。
走夜路时,我抬头望见月亮,依然记得小时候妈妈拉着我走夜路。
我们走过一条黑暗的走廊,我说,妈妈,我害怕那里有鬼。
妈妈说,快走,我被你说的害怕了。
那时候她牵着我,我觉得我可以继续向前走。
后来,我可以自己走路了,也不怕黑暗了。
我只希望妈妈,你也能看见我。
我知道做任何事情都没有用处,但是我还是想要做些什么,因为有的事情本身并不是为了改善结果,而是为了留下来的人,继续将这段关系带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