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难以接受的是,并非是一个人的重新开始,而是他的开始太快了,快到仿佛前一个人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
我婶子几年前得了乳腺癌去世了,当时就说不太好,而且她已经快六十岁了,治疗作用不大。
所以家里并没有告诉她是什么病,我哥托关系买了些强止疼药,她一直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她原本就是个很勤快的人,直到去世之前一个礼拜都起不来了,之前几乎没有让伯父做过家务。
她也很节约,在人生的最后几年里,硬是省下了一套房子。
房子二手的,不大,但是地段好。
为何要买这套房子,她说得很清楚,我的嫂子生了个二胎女儿,自己的房子留给大孙子,小孙女也受不了委屈。
这件事令人难过的是,不仅伯父再婚,而且前后间隔太短。
我婶子在春末去世,到了盛夏,伯父再婚消息传出。
那对象我哥我们也认识,是我婶上班的师傅。
我哥叫我爸劝伯父换一个人,实在不行,也等我婶子死了再公开。
老家有这种习俗,等到大寒或清明下葬,至少在家人的心中,这是对逝者的尊重。
可是我爸回来的时候,用我妈的话来说,就是急急忙忙地去,蔫蔫怂怂的回。
后来,过年前伯父找我爸借钱,说没有给小孩压岁钱。
我妈听了都笑了,因为伯父有了退休金,我婶的丧葬钱也给了他,那套小房子租金我哥没有要,还每个月给他零花。
年后,外面再也没有听到过什么风声,不知是迫于压力还是其他原因。
谁能想到,短视频又将这件事情推到了家人的面前,我妈看到伯父和现任结婚照,配文是百年的好合。
她炸了,把手机给我爸看,说我婶子临走前一直说,要学年轻人拍婚纱照,只是想攒钱,一直不舍得拍。
在我妈眼里,伯父怎么可以这样做。
这句话看似在说婚纱照,实则在为我婶不值得,也在为她这几年节省下来的一切不值得。
房子,租金,丧葬费,压岁钱,单看都是账,放在一起,成了家人心中过不去的坎。
但是事情并没有发生什么戏剧性的后果,我们还是和我哥一家经常来往,我哥也顾不了太多,毕竟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要养。
伯父除过年送节之外,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妈妈有时候会感叹一句不值,但是我有时候想起这件事情还是会有些迷茫。
我困惑的不是伯父是否有再婚的权力,而是一个人是否能在享受前段关系留下来的照顾的时候又这么快地翻过那段关系。
道理上,他应该可以重生,但是家人不能接受,也有家人理由。
人情并不是法律,计算不了一个人要等多长时间才算合适,但会记住谁在病中节省了一套房,谁连一张想拍的婚纱照都不舍得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