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走后,我开始写日记,写兮兮,也写我们的一家人生活。
我们认识了七年半,结婚后搬了四次家,房子才办理了手续,照相机也刚刚买了。
她最终确诊为爆发性的心肌炎,那天下午,她和兮兮睡在主卧上午,我在旁边玩游戏,听到异常的声音后推开门进去,看到她跪在地上,靠着围栏,已经没有了清醒的反应。
我给她胸外按压,拨打了急救电话,中间因误以为低血糖,喂了一口糖水,也因害怕她疼,犯了没及时持续的按压错误。
救护员赶到后,她被送到附近的医院抢救,医生说,救回来可能性很小,后来她又一度恢复心跳与呼吸,血氧也有好转,我们又转至有ECMO设备医院,选择继续坚持治疗。
医生表示,心跳呼吸暂停一小时,可能会导致脑死亡,心脏泵血功能也不好,之后几天,她的心脏又一次停止跳动,脑部损伤也越来越难以恢复。
脑死亡结果有三个符合两个,最终还是拔掉管子,火化,骨灰盒抱着很重很烫。
那一段时间我仿佛被麻药打了一样,处理完了手续,等到时间过去了,回到家里才真的崩溃了,梳妆桌,衣服,首饰,牙刷,拖鞋,婚纱照,还有她给我买的东西,都在告诉我她曾经有过,但她已经不存在了。

同学询问我是否想过和她一起去,我说一瞬间想到。
我于下葬那日开始为她写日记,一开始一天写两次,后来时间越来越长,写了大半本,中间看过。《活着》和《Option B》看到了第六章,停了下来。
我发现我很难想起那些快乐的回忆,脑子里都是坏的时候,我嫌弃她做菜咸、嫌她洗头洗头慢、她要请月嫂一月,我同意半月,她喜欢吃螃蟹,我从来没有剥过她。
这些悔恨不可以通过自欺欺人消失,因为她的所有手续是我办理的,上面有我手印。
兮兮那年七个月,白天奶奶带着,晚上跟着我睡觉,按照食谱吃肉,鸡蛋,牛奶,蔬菜水果,已经说了六七个字,会说爸爸慢一点,也会说哥哥姐妹抱兮兮。
她一开始把对母亲的依赖都转到了我身上,晚上一直在哭,必须要我抱着,后来渐渐安定下来了,吃饭,玩耍,学骑车,都在慢慢长大。
我父母之后搬过来了,爸爸工作在附近的工厂上班,妈妈种菜,缝补,还帮着接另外一个孩子,家里的生活并没有因失去她而停止。
我带着她去了我们曾经去过的那个地方,也去了原本想要一起去但是没有去成功的地方。抱她出门时,我稍好。
她衣服与房间我未动,聊天记录亦不敢重翻,照片渐整理,日记渐写,有兮兮陪伴我,我便先将日子过去,至于她,便在旁边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