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一年,姥姥在手术后的第七年死去,享年84岁;
后来,爷爷因各种器官衰竭死去,享年88岁了。
后来,妈妈57岁的生日第二天,体检发现胆囊癌的晚期,和姥姥一样的病,只是已扩散,不能手术。
那时她只是稍微涨肚子,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在化疗的第一周期里,医生说她只有一年的生命期。
我一直活在父母的翅膀上,没有遭遇过什么大的风浪。
这一次,爸爸显得老了,没有主意,什么都听他的。
最初的一周,我如无头苍蝇般,不知如何是好,每日只睡两三小时,醒来便哭泣。
之后身体不好,得了各种病,但不敢告诉父母。
幸亏婆婆与姑姑鼓励我,照顾我,老公在我迷茫的时候教我下一步如何走。
我说我不能倒下,独身女人也要承担这份责任,幸好身边有很多人在帮我。
我不再看普通的网页,开始看专业的资料,研究胆囊癌的治疗指南,化疗后护理。
白天工作,但每天都给爸爸打电话,叮嘱他如何照顾妈妈,询问妈妈的情绪如何,努力逗她高兴。
中午仅一小时,我回家看孩子,因晚上无时。
下班后,我就去了妈妈那儿。
我很高兴大学毕业之后回到父母身边,至少可以照顾好妈妈,报答她的养育恩情。
我是一个写心情的人,妈妈非常了解我,常常从我的脸上看出来一些事情。
因此,一向不说谎的我学会了真伪掺杂着编。
回来后像妈妈一样唠叨,详细记录了她的每天体重,血压,体温,并将每次验血的结果做成了表格。
我还为她规定作息,细致到她都嫌我烦。
因为她的身上有PICC管,我帮她洗头,洗澡,给她擦护腿油。
她很不习惯,说自己是个废物。
我跟她说,这不就是让我小时候的你怎么照料我的,反过来照料你一遍吗?
她不愿意我总是去看她,说我还得照看孩子。
可是我与你的时间太少了,看到你,握住你的手,这颗心才安心。
我知道我打不过癌症,可以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努力,让妈妈在的时候能照顾好些,更舒服些,尽可能延长她无症状的时间。
妈妈认为对不起我与爸爸,情绪有好有坏,爸爸也不劝人。
我们没告诉她已转移,她一直想去北京做手术,因为手术之后一切好说,所以爸爸很担心。
我还可以上班,发泄情绪,他却一直在妈妈身边。
他说过,他半梦半醒的时候认为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了就好。
我很难过,表面还是要笑着打岔的。
我有一子一女,两个孩子很乖。
女儿上学时常被姥姥接回家,给家里增添活力。
她告诉姥姥,她脚上也有疤痕,妈妈要扎针去除,虽然害怕,也只好去掉了,还说姥姥不要怕,有她在。
我不敢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妈妈的命,孩子还小,需要我照料长大。
亲人言我本命好,父母公婆皆好,一儿一女皆乖,为何偏遇此事。
但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惨,每个家庭皆有不幸,妈妈也给予我照顾她时间。
她见姥姥最后受癌痛折磨,不愿自己也如此。
我不想拖累她的生命,让她多活一天半月。
对她而言,没有尊严活着不一定好。
我只希望她舒服,没有负担的过好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