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一件我至今想起还会震撼的事。
她是我以前的同事,比我大一岁,和我在同一间小办公室里坐得很近。
她死的时候大约34 ~ 5岁,得了脑胶质肿瘤。
这个瘤子据说和韭菜一样,割了还会长。
她在第一次手术之后休息了大半年,原本打算回去上班的时候,检查发现复发,只好做了第二次开颅的手术。
术后约三四个月,肿瘤又长了出来,不能再做手术了,只好回家。
我与几个已离职的同事到她家看她时,她的左腿与右手已经因神经压迫而不能动弹,语言功能也失去了。
鼻子里插了一根管子,她妈妈每天做流食,然后从管子里倒入食道。
最令我震撼的是,她的眼睛依旧清澈。
她看到我们,也听到我们说话,眼睛灵动地转动着,很快又流下了泪水。
她明明已病倒在床上,说不出话来,但是神智清醒,什么都知道。
我至今记得的,不仅仅是身体受到疾病的困扰,更是一个人清醒但只能用眼睛来回应周围的人。
她的妈妈麻木地跟我们聊天,声音中几乎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机械地说别人的事。
她的父亲在她生病前半年死去。
她丈夫,我们印象中两人的感情始终很好。
以前我们在晚上加班,走出公司的大门,常常看见她丈夫静静地等在那儿。
可是当她在第二次手术之后发现再次出现的时候,这个人消失不见了。
她儿子没人管,刚好又到叛逆期,不仅成绩不好,还常常逃课回家。
她妈妈说,祖孙三人挤在一张一米五床上。
后来我想,我可以理解她的丈夫。
一次次由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望着身边那个本来生机盎然的爱人,渐渐失去了说话和自理的能力,最终瘫倒在床上,确实很难接受。
但是,理解并不代表赞同。
一个人能被生活压垮,但不能丢下妻子,孩子和老人。
病痛可以消耗人的力量,但不能代替一个人卸下对亲人的负责。
我们去了之后,大约过了三个月,就传来了她的死讯。
后来又有几个亲朋好友离世,我越来越懂得,在病痛面前,人很渺小,可以做的事情很少。
因此我会找机会告诉亲人朋友,假如有一天我处于一种生存的机会很小的状态,请不要让我承受太多的痛苦,放弃治疗。
这不是劝说谁放弃,也不是代替谁做决定,具体怎么评估?还是去正规医院面对面咨询。
我只想说,人在无望的重病面前,可以选择忍受一点痛苦,但是不能放下自己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