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感觉?原来一直迟钝的我,在这件事情上竟然如此敏锐。
大约六年级时,父母为躲避计划生育,悄悄生下一个小妹妹,将她寄养于外地亲戚家,由奶奶带。
她出生的时候,我陪了几天,那个暑假我陪了她一个月。
那时我不喜欢她,认为小孩子事多,爱哭,妈妈在她身上花费了太多的精力。
妹妹一岁多时,终于回到了家。
妈妈在城市里陪读,她交给爷奶奶带着,我一周回一次。
那时每次回家,我只想上网,妈妈忙于做家务,我还要带她,心中只有一个字烦。
后来,爷爷带她到新开的菜地去玩。
那里没有人烟,爷爷挖红薯,她拿小铲子在一旁挖白菜。
爷爷挖好了红薯,准备推回家,无法再带着她,就对她说,你在这里玩,我去运回红薯。
红薯回家了,孩子不见了。
她挖白菜的时候掉进了菜园旁的水沟里,水沟不到成年人的膝盖高度,旁边的水草很茂盛,刚好遮住了小的她。
爷爷回来之后到处寻找,去其他地方寻找了半小时。
等他又回到菜园,看见水沟边上的小铲子,急忙下水,可那时已来不及。
那段时间,我被托付给同样陪读大姨照顾,妈妈回家了,却没有人告诉我事情。
我还在傻乎乎地度过自己的校园生活。
夜里,我听到妈妈打电话给大姨,大姨叹气说,那又怎么办呢?
等我考完了期中考回家,家里看上去似乎一切正常,但明显有什么不对。
家里很空,妈妈也很憔悴。
平时我都不问妹妹,那天忽然问了一句,宝宝呢?
所有的答案都有了。
丧事办完了,她的东西也扔了。
我没有见她最后一面,也没有留下什么遗物。
她在的时候,我没有怎么陪伴她,还常常欺负她,时不时地打她屁股,可是她离开之后,我为何会那么难过?
眼泪是自己流出来的,不听任何解释。
我有时也抱怨父母,为何要瞒着我,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面。
不就是一个初中的期中考试吗?不考又怎么样?
这件事情在家里成为禁忌。
十多年过去了,我已经记不清楚她的生日了,可是那个小小跟屁虫,一直留在我的心里。
我在街上见到小孩子,还是会得意的想,她们都没我妹妹好看,然后又怅惘若失。
有人说不能只有一个孩子,怕丧失独生子女,我听了只觉得可笑。
我家的确多生了一个,但最后离开的却是妹妹。
家中还有我,父母只能勉强维持生活,可那个缺口,谁又能补上?
这件事告诉我,亲人从来都不是彼此的代替品。
父母并非将一颗心分为几瓣,每个孩子仅占其中一瓣而已。
多一个孩子,父母就多了一份牵挂。
因此,一个人的存在,并不会使另一个人变得无足轻重。
妹妹走了,我也无法用自己的身份填上她的名字。
她在时,我嫌她麻烦,等到她不在了,我才明白,原来这些麻烦本身就是她在这个家中的证明。
没有谁是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