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位朋友,她不存在任何政治方面的立场,也不会像我们这类无聊的秃头中年大叔那样,随随便便地批评一些国家或者一些政策的。
她每日的朋友圈里都是岁月悠悠,与丈夫一同在日本的乡下管理着自家的果园,生活过得安安静静的,甚至有些远离了公共的话题。
前些年的秋末时分,她怀孕,之后春天就早产了,孩子才24周。
孩子自出生开始就一直居住在NicU,身体的发育不完善,经常会出现穿孔、黏连的情况,手术也一个接着一个。
此时,家里人所面临的显然不仅仅是担忧孩子能否挺过去,而且还有一张又一张不断增长的医疗账目。
仅仅出生第一个月的医疗费用就花费了300多万元。
按报销70%算,剩下的还是要自己100万日元。
几个数字相互叠加起来,冲击是非常直接的:治疗仍然在继续,而费用已经率先压过来。
但是日本医保中存在一个高额療養費的制度,它将根据家庭的年收入来划定自费的上限,超出上限之后就全额报销了。
我朋友家刚开始管理果园不久,收入不高,因此按家庭收入确定自费的上限后,其实实际支付的只有2万日元,换算成人民币1400不到。
这里容易被忽视的,并非是300多万的总医疗费用,而是这个制度最终将一个家庭所真正需要去承担的那一部分,压制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账单上面的总额还是存在的,孩子病情也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轻微,手术也不会因为拥有医保就简单。

只是一个家庭当被早产,住院,反复的手术拖累到筋疲力尽的时候,至少不需要再同时支付一笔远远超出承受能力。
两件事常常混在一起,实际上并不是同一个事情。
医疗的费用很高说明治疗自己需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个人最终支付的多少,取决于医疗保险制度如何分担这一部分费用。
如果只看300多万,看到的将是昂贵与无力。
如果只看1400元不到的话,又容易理解为生病几乎无需花钱。
但是她的经历正好将中间的那层关系展现了出来:可以很高的医疗费,可以家庭实际支付的费用也能够因为收入以及制度安排大幅度地降低。
这并非是在为哪一个国家或者哪一项政策宣传,也并不是说同一件事情发生在每个人的身上都会有完全相同的结局。
至少对于我的朋友一家而言,家庭的收入,医保的规则以及自费的上限一起决定了最终的花费。
所以,她才会告诉我:“幸亏出生在日本。
这句话没有什么复杂的话语,也没有宏大的观点。
她只是在经历孩子早产,长期住进NicU,身体不全,反复手术,以及出生第一个月300多万的医疗费后,才发现真正到自己的账单是2万多。
许多时候,一个人只有在需要制度作为支撑的情况下,才会知道一项规则是否进入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当中。
对她来说,答案写在了那张最终要支付的帐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