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前,父亲由于直肠癌的晚期去世了,去世的时候才五十四岁左右。
那时我才刚刚大学结束,开始进行工作。面对这一消息,我所做的第一个事情,就是果断地从央企辞掉工作,去到北京。
这一决定在他人看来或许是很突然的,但我自己清楚,在那段时间里,我并没有真正地停下来去处理父亲去世这件事情。
来北京以后,我转过几家公司。
这些年来,无论在什么公司,我也没有主动跟任何人说父亲。
所有的同事都不晓得我的父亲去世了,就连这样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也从来没有进入到他们对于我的了解之中。
更奇特的是,当别人谈起父亲的时候,我依然会像父亲还在一样,说他的工作、谈他生活。
我说的很自然,好像只是说一个远处的人,好似他只是暂且没有出现我的生活中。
但是事实上,我明白,他已经离开了。
这件事情我也解释不明白。
我不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觉得父亲还在,似乎从未真正面对过他离世。
我不否认此事,也不忘记这事,只是将其放置在一个不需打开的位子上。
工作还可以继续下去,生活还能继续上去,跟同事聊天还能够继续,父亲死亡被我留在这些之外。
所以,当别人问父亲时,我未纠正,也未补充“他已经死了”。
对于我而言,继续以父亲还活着的方式来谈论他,或许比承认他离开更加容易。

至少在此时,我不必重新说出那道已经有的缺口,也不必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由于这件事情改变了对我的观点。
我不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心理
逃避,不愿面对,又或者说我只能以这种方式来维持我的生活,我说不定。
人有时并不是不了解事实,是知道的太清楚,因此只能先避开它。
我没有藏起父亲,也没有抹掉他的存在,只是没把他的死告诉身旁的人。
真正令我悲哀的是,我的媳妇将我父亲死亡的事情几乎告诉所有和她相熟的人。
同事知,朋友知,亲人知。
这件事情从我一直坚守的私人空间里,被带进了她熟悉之人际关系。
她也许只是告诉别人,但是对我来说那并不是一句普通的话。
我从来没有跟任何同事讲父亲的事情,也没有做好准备让别人了解。
这件事情当她说出去的时候,就像我一直避开的那扇门一样,被别人帮我打开。
我难过的地方不仅仅是别人不知道父亲去世。
更让人难过的是,我并没有选择在什么时候去说话,也没有去对谁说话。
我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勉强维持着一种父亲依然在的生活状态,而她却将我不愿触及的部分告诉了身旁的人。
这或许是我一直都说不清楚的悲哀吧。
父亲走后,我并没有真正的告别,妻子替我将这件事情带到别人的身边。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我以为我只是在沉默,实际上我一直在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