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亲哥亲姐姐家孩子,大一军训时猝死。
家里并未将此消息告知老人,而是欺骗老人称孩子已出国留学。
可是老人年岁大了,眼睛花了,耳朵也驼了,这句话就这样持续了很长时间。
说到此处,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或许是荒唐,但真正让人内心发沉的,并非是一个谎言本身,而是一家之人如何将一个已经出现的死亡,硬生生地改写成另外一种生活
老人觉得孩子只是走了家,到国外去读书,等到有一天听到了他的声音。
家里人要不断为这个谎话补缝,不能说漏、不能太悲伤、也不能使老人从别人的话中发现异常。
这并不是一句善意谎言就可以轻易带过的事情。
其中当然包含着对老人的保护,但也有一种复杂无力的感觉:他们不清楚老人能否接受真相,也不敢说出真相后可能产生的结局。
所以,活着的人为离去的孩子留下了一个名字,但是这名字已经不再是真实孩子了,而是家人共同保护的记忆了。
后来,两个人又要了个孩子,名字和以前的孩子一模一样。
这一点比“再要孩子”更难受,因为名字并非一个空壳,它带着前面一个孩子遗留下来的痕迹,也将两个不一样的人强加在了一个称呼中。
从家人角度来看,也许是想要延续些什么,想要那个名字一直留在家里,想让老人感觉一切都没有断绝。
但是对于后来的孩子而言,这个名称也可能代表着一种有形的比较,好像他从出生到这个家庭开始,就已被安排接住另外一个人。
当然,这些仅仅是我对于人性的一种判断,并非是对于这个孩子进行诊断,更不是在为任何人做出结论。
名字一样,并不意味着人生一样。
一个人不能为另外一个孩子工作,也不应该被认为是一种补助。
更为复杂的是,几个月前,那个死去的孩子已经到了结婚年龄,家里还与另一家死亡的女儿办理阴婚。
这些事情并非我亲眼所见,而是他们到我家与我妈商议事宜时,我在一旁听闻的。
因此我不想说它是猎奇的故事,也不想拿过去的孩子作为谈资。
我只是认为,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常常会以自己能够理解的方法维系秩序。
隐瞒老人,是怕他忍不住。
给后来的孩子取一样的名字,是希望某种联系能继续存在下去。
到适婚年龄,再为逝去之人安排一次婚事,是将现实中未完成的身份,以仪式弥补。
这些方法不一定能真正的解决悲伤,但可以让留下来的人暂时觉得事情还有个解释。
但问题也是在这里,仪式可以放下记忆,但不能将失去变为没有。
一个家真正要面对的是,或许不是怎么编故事完整,而是承认了那个孩子真的离开了,并允许留下来的人怀着思念过日子。
不将新孩子作为替身,不将老人永远置于真相之外,也不将阴婚视为必须完成的任务,具体如何沟通,仍需依靠家人关系与承受能力
这件事情最让我难过的是,并非哪一环出现了离奇的情况,而是每一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去抗拒失去。
但有些方法保护了别人,也可能困住另一个人。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既想记住,又不敢说已经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