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之前,我还年轻,和一位高中的同学住在一个小区里,那时候我们都22岁。
他是一个小伙子,过年的第二天晚上,因为一个意外离开。
至于具体的死因,据说一直未查明,监控中只见到他被从车上扔了下来,之后躺在路边,深夜医生到来,确认已无生命迹象了。
这些小细节我也听过别人说的,真假以及完整的过程都不敢多说,因为那不是我的亲身经历。
我真正铭记的是,他父亲的改变。
叔叔本来是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很有精神,平日里容光焕发,说话做事有领导的模样。
可是那一晚之后,他仿佛突然变老了许多,从一个有力气的人,变成一个看起来令人心疼的老伯。
一夜之间他的头发白了许多,眼睛也渐渐失去了光泽,常常像在思索着什么,却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那是他独生子,是他一直骄傲的孩子,也是他本来想交给公司,寄托了很多期待的儿子。
在一个家庭中,所有的未来安排,都是围绕着一个人进行的。
孩子看什么书,做什么事,什么时候开始家里的事情,父亲应该都在心里安排了顺序。
但是人一旦离开了,这些计划便没了落脚点,留下的不仅是思念,还有突然消失的日子。
那之后,我很少见到叔叔了。
不是他搬走了,也不是发生了新的故事,而是大家生活各自向前走,一个沉浸于巨大悲痛之中的人,常常会慢慢地从熟人的眼光里退开。
后来再次见到他,他的确老了一些,但我已经看到了他的笑容。
那双曾黯然失色的眼睛里,又有了一丝光亮,笑容也不勉强了,而是平静了下来。
我并没有询问他这几年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也并不认为别人能够替他总结出答案。
有人可以靠工作过日子,有人靠家庭陪伴,有的只是每天按时吃饭,睡觉,过着一天又一天的平凡生活。
悲伤并不会因别人劝说几句而消失,也不是看了几本轻松书就能马上解决。
但是轻松的书,熟悉的人,规律生活,也许可以使注意力暂且从痛苦中移开一些。
这并不是忘记了孩子,也不是将孩子从心底抹去,而是思念仍在的时候,逐渐恢复生活能力。
我想,大概还是时间力量吧。
并非时间为谁消除痛苦,而是时间将最尖锐之处磨钝一些,使人在记得那人的同时,也能够重新吃饭,说话,出门,甚至是笑一笑
叔叔之后还能笑,并不代表他不悲伤了,只是他没有一直停留在那一瞬间。
对于丧失独生子女父母而言,重新生活并非背叛,也并非忘恩负义
那仅仅是人在大量失去之后,仍然尝试着将剩余的生活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