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年初,父母在一场冬天的车祸中去世,事故发生于半夜,身边无亲人,当我们发现时,他们已被人拖放到太平间。
我只要想起他们离世的时候没有人陪伴,想到他们被从冰冷的地方拉走,送到医院太平间,就会觉得那绝望绝非一句“失去了亲人”可以概括的。
当巨大的痛苦袭来的时候,我也想过了一了百了,但是我不敢多吃一口饭,不敢自己出事,更不敢真倒下。
我害怕自己一旦倒下,就没有人可以安排好父母的后事,没有人能看到他们被好好地安葬。
因此我只能亲自看每一个环节,跑前跑后,直到最后把父母安葬妥当,送他们走完人世间最后的一程。
按理说,事情到此应该暂停一下,但村上看到家里没有老人反而开始欺侮我们。
趁着老家没有人,他们把家门口的树推倒了,我硬着头皮到政府去告状,去和村支书吵架,去一遍遍协商结果。
那段时间里,我还要不停地奔赴交警队,检察院,法院,写申诉书,写诉状,找律师,找证据,找法律条文。
起诉,开庭,又开庭,起诉后再上诉,事情像一根无法理顺的线,缠着我不肯放开。
每天焦头烂额,每次心力交瘁,每一刻想放声大哭,但我还是不能倒下。
我知道一旦停下来,父母的事情可能会被草草地带走,他们曾经活着的最后一点尊严也可能没有人为他们守护。
所以我只好继续向前走,即使走得很慢,即使心里一直在崩溃。
等到法院最后作出判决的时候,已经是那年深秋了,一年快要结束了。
我在不敢倒下,也不能倒下的信念中,奔波度过了最为痛苦的一段时光。
许多事情办完之后,后来我可以正常地和别人说笑,也可以像普通人那样交谈,别人看上去应该会觉得我恢复了。
可是到夜深人静时,心里还是空荡荡的。
父母留下来的位置,不是忙完了几件事,赢了一场官司就可以填上的。
我的生活因此出现了极大的空缺,生活对于我而言,也已经失去了实质的意义。
只是我还是为了孩子活着,我不想让她变成我的模样。
这不是我放下了,而是我知道我还负着一份责任,不能把自己痛苦再完整的交给她。
爸爸妈妈,我很想你们。
我不知道到底是你们命苦,还是我命苦,只希望来生我们还能再成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