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孩子之后再去生孩子,真正要问的,并非是能不能再生,而是,新的生命是否会被当作旧关系的代替品。
倘若一个人认为,孩子的离去带来痛苦可以通过再生个孩子来减轻,那么他可能将孩子当作人生的延续,养老的安排以及情感的寄托,而没有将他当作一个新的生命和新的人生来看待。
如果亲子关系仅仅剩下血缘债务的话,孩子就很容易被当成体外器官来承担父母没有完成的希望,甚至于像备份那样去代替失去的地位。
但是真正的爱可不是这样的,宠物离开之后留下来的痛苦,并不会因为养了一只宠物而自但是然地消失,消失的是一起生活,经历,陪伴所形成的那一段具体的关系。
与此同时,新生的孩子也无法重新构建已经丧失的亲密关系,至少只能建立一段关系。父母愿意将他当作一个独立的人来对待,而不是作为替代品来使用。
在这种选择的背后,常常存在着几种能量:基因的延续本能,血缘的认同,把人生的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以及养老的风险对冲。
因此才会有一种比较刺眼的区别,年龄在三四十岁,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家庭,父母得了重病,不一定愿意全家人倾家荡产。经济拮据家庭甚至因十来万的治疗费而放弃治疗。兄弟姐妹间还可能相互推诿。
但是孩子生病的时候,父母却有可能卖掉房子、卖掉车子、丢掉自己的工作、陪着孩子四处求医。因为孩子不仅仅是血缘关系和亲情关系,还被放置在生命的延续以及人生的寄托之处。

这不一定只是传统的文化本身。传统孝道中子嗣的延续是很重要的,但是低于孝,以前甚至有为了安葬父母卖掉子女这样的事情。
之后这种文化就发生了变化,社会缺乏信仰,个人缺乏独立性,许多人又仅仅保留了有利于自己的血缘继承,亲子之间就夹杂了控制,回报以及养老的期待。
许多父母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动机,总是觉得自己的爱仅仅是无私奉献罢了,却忽视了过度地去干预孩子的人生,这本身就有可能会使得关系变得僵硬,等到子女长大之后不愿意去承担照料的责任,那也就不太容易理解。
另外一个原因是,很多人的人生太过单薄,缺乏思想启蒙,公民意识以及稳定的认识体系,不存在血缘关系,被认为是不可靠的,艺术,文学,哲学等可以支撑人生教育的东西,在学校的教育中却长期处于缺位的状态。
有些曾经经历失独以及丧偶的人们,依然可以拥有自身的世界。写下这样的作品仅仅是为了缅怀共同的经历,这并不代表整个人生就只剩下那一段往事,也不需要创造出一个新的生命来转换痛苦。
对于失独之后高龄的试管再次怀孕,可不能仅仅只是看到父母有了寄托,还要看孩子有没有选择自己的出生环境。父母年龄比较大,经济状况也不太好,健康方面的风险以及照料方面所面临的压力都有可能会让孩子承受更长时间的困难。具体的情况还是得到正规的医院进行面诊评估才行。
我不赞同把所有这种父母都当作笑话,我也不觉得他们天生就不值得理解。
要是他们确实是出于抚养方面的乐趣,并且对新生命充满爱,身体状况良好,经济条件可以承担,愿意接受的孩子是一个独立的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从孩子角度来看,收养也可以建立起真实的亲密关系,同时也能给另外一段不幸人生提供机会。
是否可以再生,不应该只是问父母是否有寄托,而应该问他们是否具备能力让这孩子不再为任何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