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已知道,自己并不是这个家庭中的第一个儿子。
父母第一个儿子是一个男孩,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只是隐约听到家里人说过,他由于先天不好,才满一岁便夭折。
爸爸一开始很喜欢这个孩子,后来将他包在了小被子中丢弃了,但是心里又不舍得,每隔几天还会去看他是否还在。
这事听上去很难受,但是它始终只是些零星的说法,直到许多年后,我才逐渐将它与自身的成长历程联系在一起。
过了些日子,家中有了我,我是一个女孩子。
我生下来的时候做剖腹产,用全家人的力量为妈妈捐献血液,我也出生时很危险,需要抢救才能活下来。
因此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仿佛就已经处于一个非常复杂的地位了。家里曾失去一孩子,而我却是拼尽全力留下的那个。
但是这样的“留下”并不意味着一定要被好好地照顾,至少我在小时候所感受的并不是如此。
小的时候的许多细节,我记不清楚了,但是那份感觉依然存在。
我能够感觉到父母并不是非常在意我。
自幼儿园起,我便被安排独自去上学,并且全托班,中午不回家,在学校吃饭睡觉。
到晚上,其他小朋友都快回家了,我独自一人站在门口看阿姨们整理教室了。
等到天黑了,妈妈才来接我的。
她不抱我,也不牵我手。
一次,妈妈走在前面很快,我赶不上去,又看不到路,滚到了旁边的沟中。
她走很久,才发觉我消失了。
如今回过头来看,不仅仅是一次丢失,更像是一件我很早学会的事情:许多时候,不能期望有人始终看着我,也不能希望别人能及时发觉我在哪儿。
小学的时候,我获得过一个朗诵大赛的奖项。
那个时候我很高兴,蹦着手拿奖状回到家里,想看妈妈。
但她似乎正因为一件事情生气,没有夸奖我,反而让我走远些。
孩子很容易得到满足,拿到一个奖状,就会感觉自己总算做对了。
但是如果没有这样的快乐没人接受,时间一长,也就不愿意拿出来。
到初中,妈妈病倒了。
爸爸很伤心,每天都喝酒,喝多了之后才告诉我前面的事情。
我听了之后,好像忽然间,好多一直认为不合适的东西,一下子就连接在一起了。
为何家里总是有种说不出口的沉重感,为何我从小不敢接近他们?为何有些话说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不下去。
这并不意味着我家庭的经历一定会带来什么样的坏结果。
它的确影响到了我的性格,使我更加独立,也习惯于自我麻醉。
我讨厌和家人说话,好的不愿意说,不好也不愿说。
并非无情绪,而是过早地知道了,情绪表达出来后并不一定有人接受。
因此,人就会逐渐学会沉静,学会自我处理,学着藏起需要他人的事情。
归根结底,独立有的时候并不是是天生的坚强,而是在小时候无太多可依赖之时,自己练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