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讨厌我,甚至曾想杀了我一次。
她是被拐过来的大学生,恨我爸,也恨这个家,觉得我爸断送了她一生。
我从我爸的怒骂中知道,我还有一个早逝的哥哥,曾经被我妈扔进了水井,而我仅仅侥幸地活下来。
后来,我妈被关在牛棚里,吃喝拉撒都是在那里解决的,我奶也经常责怪我为何没有为哥哥而死。
小时候我不懂拐卖的意思,只知道害怕的时候还想钻进妈妈怀里。
直到五岁的时候,我溜进牛棚,差点被她用铁链给勒死了,叫了一声妈妈后,她的力气松了,我才捡回了一条命。
后来我才知道,她并不是不爱我,她是恨到了这里,却把最无法反抗的恨留给了孩子。
我曾要求我爸爸放她走,差点被打死,他说我以后也会这样。
我九岁开始上学,接触到的信息多了,才明白拐卖人口是违法的,也终于有了一个坚定的想法:我要帮妈妈逃出来。
那时候,和我妈妈一起被拐过来的静姨也想逃跑,她想带着刚生下来的孩子离开,我唯一的要求是她要带上我妈妈。
我把家里的信息告诉我妈妈,让她写父母的线索,然后想办法联系到外公和外婆。
可是消息传得太快,她的父母刚到村子就被拦住了,外公受伤了,村里的人甚至商量把他们扔到了后山。
我妈抢了静姨的孩子,把刀架在了孩子脖子上,逼迫我爸放人。
她父母终于走了,她却被打瘸一条腿,但眼里又有了活下来的希望。
后来我才明白,给孩子和刀的是静姨,她知道一旦老人出了事,她们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我们利用孩子生病创造机会,先是发烧、感冒、后是严重肠胃炎,终于使静姨和家人走出大山。
她没有逃跑,因为她看到了我妈妈的父母,知道自己走了,这些老人可能再也看不到女儿了。
外公外婆带人来过,被村里的人拦在了外面,只好先走了。
我知道这些人的行为是违法的,但在封闭的大山中,拳头是王法。
更加麻烦的是,根叔提出要换亲,要把静姨给换走。
静姨表面上哭闹,说自己真的想和我爸过日子,其实是在拖延,也在利用我爸的信任。
我看出来,她和我妈妈一样,都不是听话的人。
我们原计划继续为孩子创造机会,现在换亲反倒迫使根叔提前进行计划。
我妈妈曾经差一点杀了我,但我从来没恨过她。
如果她真的下了手,我也许也不会责怪她,因为我知道,她想杀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困住了她一生的家。
我可以做的不是为她判断是否该回去,也不是为谁承诺结果,而是在确定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帮她离去。
这样的故事最难受的是,不是一个妈妈恨孩子,是一个孩子学会了分辨对错后,还是选择理解了那个伤害过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