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还跟她说话,说有事要到表哥家去,谁也没想到,这竟然成了最后的交谈。
第二天她做了一天早上的活,人还没有回来,憋着气,想等他回来再骂一顿,却等到交警电话。
她觉得是骗子,直到电话接连不断地打来,交警叫她去医院,她才慌得活都干不下去。
姑丈赶来,称有个小伙子拾到手机,人已出车祸送医,事发地离住处仅二十米。
她看见被撞坏了的电动车,没有看到血迹,以为问题没有。
到医院,医生说手术做完了,人也保住了,但是什么时候醒来不知道,后果也可能很严重。
她和姑丈一起签字、交钱、递材料,亲属还在来的路上,她听不懂这些家乡话,只好让自己继续工作,不要停下来想。
但那天晚上,她没有睡觉。
后来亲人来了,大家看到检查成像,几个四五十岁人哭了。
重病监护室的费用很高,手机里发现他没钱,还欠了别人很多债,他爸爸只有二千块钱。
医生建议首先筹二三十万,他们只得申请筹款,亲戚朋友帮着转发,也有人直接给钱过来。
过了几天,他们决定将人转回老家,救护车一路追赶,他抽搐,发烧,血压升高,医生持续处理,监护仪上曲线最终变成一条直线
她没哭出来,只是眼泪不断地往下掉,手脚明明有温度,她还是不信,这么大的一个人怎么说没有就没了。
到了家,人群哭了一片,孩子们也哭了,她觉得这是个噩梦。
直到火化之后,小盒子被抱了出来,她才终于知道,人已经不在了。
她只有三个孩子,只能逼着自己活下去,回去干活,努力挣钱养大孩子。
这不是一个“想开点”可以解决的问题,白天忙了还好,晚上总是想起他。

她会生气,因为他答应了的事情还没有做到,难过的是,原以为一生很漫长,吵吵闹闹也无妨,结果人走了就走了,没有一句遗言。
她不愿意留在老家,因为那儿没有他的身影,回到他生活的地方,又心安又疼。
那一段时间她以工作麻醉自己,照常开门,干活,吃饭,也在客人问起的时候说他上班了,只是不愿意解释,也不愿意反复揭开伤疤。
后来她看到小龙虾,会想起他晚上带回来一堆,看到榴莲,会想到他怕浪费,买了再买。
吵架细节,她想要慢慢忘记,留下真正的温暖。
她也会梦到他,梦中他回来,看着她笑,她哭醒了,但醒来还要起床工作。
亲人怕她出事,每日通过监控查看她在干什么,姑姑和丈夫也照顾她,修理抽油烟机,蒸饭机,灯泡及线路。
她说她孤单,但不孤单,因为有孩子,书籍以及一群愿意帮助的人。
有人要她再找一个,她拒绝了,不愿重蹈覆辙,也不想再认识陌生的人。
她并不是不想爱,而是经历了突然失去后,更懂得分辨真心与敷衍,也知道关系中最怕的不是吵架,而是算计与不珍惜。
日子后来没有变轻松,她一个人做几年餐饮,赚钱时身体疲惫,不赚钱时心情更疲惫,店铺遭暴雨进水、电器坏了、手头没有足够钱重新装修。
但她依然在找工作,照顾孩子,处理户口与生活琐事,有时也想摆烂,只是想想罢了。
她说她被迫成熟了,但还是不愿意成熟。
这应该就是生命的真实模样,心中有一个永远不会完全消失的伤口,手上的工作不能停止,孩子在长大,生活还要一天天向前走。
她最后的判断朴素,活着万岁,珍惜眼前人,爱与关心都要说出来。
她或许永远想着他,但是想念并不代表停留在原地。
她要看孩子长大,成人,成家,成业,也要养活自己。
这并不是放下,而是带着这个缺口,继续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