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走后很长时间里,我都会把老手机充电,一遍遍地找她的老公以前微信的声音。
公婆看女儿的时候给了她一张他爸爸的照片,他们走了之后,我哭的像个傻瓜。
很久之前,妈妈被查出是肺癌的晚期,随后老公被当作阑尾的脓肿进行治疗,之后便血做了肠镜才知道是结肠的癌症,在手术中发现了扩散现象。
不足一年时间,他做过三回手术,最后一回仅仅开关腹,外地治疗不了,又回到了省内小城市,最终三个月基本上都住在了医院里。
我陪他做化疗,做手术,再做,最后他总是哭,我如哄孩子般安慰着他。
我在前面背手机与钱包,后面背检查结论、片子与病例,在医院中来回奔走,也在网络上不断咨询专业人士。
他头脑发懵后,常常忘了自己患了什么疾病,每天早上问我今晚干什么,然后跟我说很多事。
隔壁的病人死了,家属大声地说话,他害怕地哭了起来,我告诉他什么也不怕,见阎王爷也要问他为什么你要受这么大的罪。
离开前一日下午,我扶他上厕所,问我是谁,他神神秘秘地对我笑了笑,摸了摸我的额头。
晚上他吵闹,打针后睡着了,血氧几乎降到零,血压由一百零一降至四十再上去,我相信我可以把他叫醒。
之后妹妹告诉我不要再喊了,怕他激动了就走了,早上心跳下来了,护士撤了导管,护工给他擦了身衣服。衣服是自己挑的。
他穿白衬衫,西服,鞋子,戴鸭舌帽,送到殡仪馆,这段特殊的时期只好暂时放在冰箱里。
他瘦了,模样几乎不变,我总是幻想他突然睁开眼睛,再呼吸一下,又活了下来。
火化当日,因风俗我无法前往,女儿为爸爸举行仪式,孩子正在读高中,那段时光也颇为艰难。
我们相识后认识,后结婚,他留下了我的女儿,也把我的一生留给了他。
其实说白了,他曾经欺负过我,但我还是想他,不敢告诉别人,甚至认为我很傻,因为我是爱他的。

他曾出轨,我要离婚,他坚决不同意,只是通讯记录放在那里,之后他回到了家。
临终之前,他总算承认有过一段关系,也承认结婚之后找了别人,我才知道,很多年来都是骗自己的。
我有问题,他解释,我相信,归根到底,是我太忠于婚姻与感情了。
他说男人都是这样的,让我不要在这个问题上较真,也说以后遇见好的男人就结婚了,可是那句话很不对劲。
我表示不会了,谁还能容忍我这种人。
做饭的时候听到楼梯的脚步,我会觉得他回来了,听到了楼下的车喇叭,也觉得是他开着车回来的。
我跟奶奶一起生活了十四岁,外出上学,毕业回来时奶奶离开了,妈妈是一种亲情,却一直很陌生的感觉。
陪伴我最长时间的是他,我将最真实,最火的一面展现给他。
我不清楚他到底爱谁,他说我内向,不喝酒不唱歌,我平时说他笨,他却说我心眼过重。
最后,我不舍得的,是他隐瞒的,也是他迁就的。
他不怕我,说我的能力很强,也很聪明,但是他走了之后,我才知道,所谓的能干,多数时候是由于他一直在我背后。
日子突然空了,衣服和鞋子仍在,照片和宝剑以及鱼缸也在原地,可是那山一般的人一旦不动了,我便没有了力气。
以前教孩子,有他当和事佬,我不害怕自己的情绪不稳定,现在却害怕一不留神伤到孩子了。
他爸爸妈妈说错了做错了,以前总是他顶着,现在都不一样了。
有一段时间,他每天都出现于我的梦中,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抚摸我的肩头,说老刘累了。
后来很久都没有梦到他了,我只能说,他在那里过得挺好的。
爱曾来过,痛也的确执着,归根结底,我还是舍不得这位陪伴了我半辈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