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还没有到这个单位来。
单位的同事后来说起一个女同事姓王,生二胎时只28岁。
她自己患乙肝,生产前一星期仍在上班。
一胎生下来的姑娘,婆婆希望再生一个儿子,她老公也这样想。
听起来,这是一个家庭的愿望,但是落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就不只是一句话。
同事表示,王女士平日里工作很努力,也不骄傲。
孕晚期有一些腹泻,她没有太在意。
生产当日,她前往当地最好三甲医院就诊。
只是,她没有从那次手术中活下来。
她的生命定格在28岁。
我写到这儿,心里其实有些紧张。
并非因为这件事情多么离奇,而是因为它很容易被人说几句话。
她原本就是一个认真地工作的人,一个女儿的妈妈,一个在承担着第二次生育的风险的年轻人。
但是在周围的人的叙述中,她常常只有“生二胎”。
这其中有一条很容易被忽视的因果关系。
由于一胎是姑娘,所以家里想要有一个儿子。

由于还年轻,能工作,看起来也不娇气,因此很多不舒服都被轻易放过。
当真正出现问题的时候,家人所面临的不再是“是否再生一个”的类的讨论,而是家庭忽然失去母亲。
我不敢将她的离开归结为一个人的错误,也不能用这些话来判断具体的治疗原因。
乙肝,孕晚期腹泻,生产与手术之间有什么关系,不能用旁听的几句话来下结论。
具体身体风险及处理方法,还是需要由正规医院医生现场评估。
但是有一点是很清楚的,生育从来都不是由愿望驱动的事情,也不是家里要儿子,女人应该咬牙去完成的事情。
同事还说了另一段。
前两年,有一天,她在公园遇到了小王的老公。
他结婚了,妻子很年轻,也生了一个儿子。
一家人围着怀里儿子转,旁边小姑娘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了寂寞。
同事说,她描绘不出这种感觉。
我也不敢告诉那个孩子她的脸色。
她可能是安静的,也可能是想着自己的妈妈。
但我觉得她应该还在等待,等待妈妈何时回来。
孩子不一定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熟悉的人并未按约定出现,并且一直未回来。
这件事最可怕的是,并非一个数字,而是家庭曾经将希望寄托于儿子身上,最终却使女儿失去母亲。
他们所期望的那个结果之后确实出现了,但是这个结果没有将缺失的那一个带回来。
因此,面对生育的选择,愿望可以听到,身体也要认真对待,不能只听到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