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的记忆并非总是在能够完整地说话,能够说清楚来龙去脉之后才开始的。
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才八个多月的时间,但是大概记住了一些事情,并且那一些并不是是一个很模糊的梦想。
爸爸把我放在一个小小的背篓里,让我站着,再用几个椅子卡住背篓,防止它倒下。
我穿得很厚,在背篓里哭,外面很吵,听上去应该是安置我妈的丧事吧。
我面前有个小圆炉,我三叔是二叔,正在用那个圆炉给我煮鸡蛋。
就是这么一个场景,我记得很多年了,直到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清楚。
有人或许会问,一个八个月大的孩子怎么会记住这些。
我也无法将其解释为一套完整道理,只能说,记忆不一定要先变为语言,才会留存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时候我当然不会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也不会明白大人们为何忙碌、为何哭泣,更不可能明白那场丧事的意义是什么。
我可以留下来的,只是背篓,椅子,厚衣服,哭声,小圆炉,还有一个在煎我的鸡蛋。
这些并没有构成一个能够让孩子讲清楚的故事,但是在后来却成为了一幅无法抹去的画面
所以我称自己记忆力很强,并非是说从小就能够记住所有的事情,而是有些片段在没有进行解释的时候,会直接停留在记忆中。
后来,我爸用背篓背着我下去看外公外婆,也许是给他们过年吧。
外公婆婆没抱我,是爸爸抱着我,他们跟我说话,又往我手中塞了柿子。
我记得我抱着柿子看着他们,表情很木讷。
一个孩子得到了柿子,却没有表达出高兴的情绪,或许只是没有弄清楚眼前的人与事,也或许那时候的我并没有太多的反应。
这里我并不想为当年的我补充什么解释,因为那时的感受,后来的人怎么回想,也只能靠近,不能替代。
从此以后,我爸爸再也没有带我去过。
我并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也无需凭空补充一个原因,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场景以及这个停顿始终留存在我的脑海中。
很多年以后回头看,我记住的不是一个大的故事,而是一些很小的事情。
一个卡在椅子上的小背篓,一件穿得很厚的衣服,一个圆炉子,一只手里拿着的柿子,还有大人说话时的木讷孩子。
记忆有的时候是这样的,它不会替别人解释,也不会保证顺序的完整,但会保留一个瞬间。
那一刻是在我还不懂得失去时,但是它确实成为了我最早,也最清晰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