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人,是一扇门,门那边不应该活人去问的事情。这句话听上去很重,但是人在失去了至亲至爱以后,常常还是忍不住会想,他们是否就在那个门的另外一边,我们是应该去打开那扇门。”
从感情上来说,这个想法首先是一个安慰,彼此之间的那根看不到的弦已经断了,他们不再是这个世界,留下来的人却被共同的生活细节牵动着。我们可以做的,不是打开门,而是保留和他们一起拥有的记忆,保留他们曾在这个美丽的世界留下的印记。
以前我怕鬼,觉得鬼都凶鬼恶灵,会尾随人身后,永无止境纠缠。可是后来我反而真的想要有这个东西,希望他们是变成鬼,每天跟在我的身后。这个想法听起来有些矛盾,但是不难理解,因为比起完全消失,即使只是用一种不能解释的方法留在身边,似乎也更容易被接受。
人们都说时间能够治愈一切,但事实并非如此。伤口可能会愈合,但是愈合之后还是会留下一条疤痕,扭曲,丑陋,并且不能忽视。没有一个人拥有正常的人类情感,能够在看到生命消逝之后,还毫无保留地把它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因此, AI确实提供了一个选择,它能够保留声音与图像,创造出与他们几乎相同的“人”形象。从外表以及声音而言,这似乎是一种延续,也许会给留下来的人带来一些安慰,但问题在于,用人工智能保留下的是那个曾经陪伴我们生活的点滴,也曾经让我们痛心疾首的人。
声音能复原,图像能拼接,甚至说话方式也能模拟,但真正的人并不只是在这些可以被记录的地方。他生活在一起的过程中,在那些未被保存,却已经进入到我们的身体记忆中的细节中。AI可以复制出一个相同的形象,但是复制不了一个人真正的活过。
能够把逝去的人留住的,有时候反倒是一些无意的时刻。我们随意打开抽屉,发现他们使用的收音机以及戴着的眼镜。吃到了他们最喜欢吃的一道菜,走在路上,忽然看见一个相同的身影。那一瞬间被唤醒的,并非一个程序中的“人”,而是我们与他们一同经历的那段日子。
有些人觉得坚持就是坚强,但是有时候放手才是,这里放手不是忘记,也不是装作那个人从来没有过,而是不逼迫自己打开那扇大门。怀着思念过日子,也许才是活下来的人可以为彼此留下的最真实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