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离开的那一天,时间仿佛被掐断了一般,我记得上午,但不再去问具体的几点多少。
他醒来前最后的一天,还问我钱是否足够,是否可以从他那取一点钱作为生活费用。
一个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还惦记着我手中的钱是否足够,这种关怀现在回想起来,反倒比任何一句话都要重要。
人死了以后很沉重,外公死前还没有一百斤重,死后却需要四个抬起来,才能穿上寿衣。
这话听起来像是说身体,其实也是说离别自己。
活着时,一个人能坐在那儿,能说话,能问你吃不吃饭,但是如果不在了,留下的就只有身体和别人无法面对的事实。
我当时觉得自己写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逻辑,大脑都麻木了,只想着自己能够快些走出去。
可是人在这个时候,没有办法去思考逻辑,想到哪里就写哪里,能留下几个片断留下来,已经是努力保持清醒了。
不久之后,我拔开插头时,我触到了电源。
这是我的人生中首次触电,在外公离开后三个小时内,整个人顿时清醒起来。
幸亏没什么大问题,但是那一刻太巧了,巧到我不禁想,是否外公还保佑着我。
这种想法不一定需要他人证明,也未必是真的可以解释的。
人麻木中突然回到现实中去,总是本能地为这件事找到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而我想到的是外公
后来回想起来,人最终真的只能够住在一只盒子里,这句话很冷,但并非故意冷淡。
他只是将死亡的最直接一面展现在眼前,使人无法再用漂亮的话语遮掩。
过了一段时间,养了一年半的金鱼,一晚死了三个。
阿姨表示,是外公带着他们走了去消磨时间。
我明白这听上去是一句鼓励人的话语,但是在那个时候,谁又可以要求刚刚丧失亲人的一个人,只能用最理智的方式看待身边的一切。
接连发生的这些情况,使普通意外也如同串联在一起,触电,金鱼死亡,以及盒子中的外公,彼此都无证据证实有关,却偏偏靠得太近了。
人最易失去后找到因果,并非因为真正明白了什么,而是没有因缘的离去太难以接受。
更可笑的是,外公离世后不久,那个多年没有见过面,也没有支付抚养费用的亲爹忽然打来电话要认亲了。
我只好说,真的太离谱了。
亲情往往不是谁说出口,谁就可以马上拥有的。
对方提出一个认亲的话,不一定能补回缺席的这些年,也不会自动消除没有支付抚养费的事情。
一个在失去中勉强站住,另一个应该熟悉但几乎不熟悉的人,突然提出要走进生活,这样的冲击无需加工本身就是荒谬的。
因此很多文字看上去乱七八糟,并不意味着它没有道理。
他的逻辑是:一个人短时间内接连面临死亡,意外,失去,以及迟来的亲情,情绪不排队,事情不排序。
可以写外公询问钱是否足够用,可以记得那一次触电,能够记得三个金鱼,也可以说出亲爹忽然认亲荒唐的事情,已经在混乱中抓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