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还活着的老人而言,亲人死亡的消息是否应该隐瞒,我认为并不能完全否定。
如果阿尔兹海默病的老人,或者到了临终的时候,意识不清楚的人,隐瞒一年半年往往很容易。
但是如果老人家神志清楚的话,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
硬是压住真相,不一定是保护他,有时只是拖延了冲击。
比较实际的做法是采取缓兵的策,缓缓告知老人,给予他接受的时间。
我的外公年轻时得了脑梗,一直不能动弹,平时坐在房里看电视,最多是拄着拐棍在院子中走动。
之后舅舅发生了车祸死亡了,那时外公很清醒,父母担心他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就没直接表示舅舅当场就死了。
他们首先告知外公,舅舅发生车祸,在抢救中。
由于舅舅曾经出过几回车祸,外公当时还担忧地说:“怕他走在我前面。”
这话听起来很平常,其实说明了他内心一直有着这样的担心。
因此家里的人只能逐步将情况向严重地说明,首先告知他很不好,有生命的危险,随时会不在的。
过了一会儿,才告知外公的舅舅因抢救不成而死。
外公哭了。
此事并未因消息的分段而告诉他,而不再疼痛。
但是至少他并不是在没有心里准备的时候,被一下子推到了最残忍的事实上。
后来过了些日子,家里收拾东西,外公看见舅舅照片,又一次哭了起来。
你看,接受并非一次性就能完成的事情。
消息透露出来,只是事件被告知,真正的承认了这个人不在了,或许还需要一次次回忆,一次又一次地触景而生。
因此,对清醒的老头隐瞒了亲人的死亡,关键不是“能隐瞒多长时间”,而是如何告诉他。
瞒的太深了,老人也许一直在等,甚至从家人异常的反应中猜出一半。
说的太突然,又可能使他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受到重创。
分段说明,并非将老人视为什么也不知道的人,而是认可他的感受、记忆,也需要时间将事实放入自己生活中。
我也有时会想,如果我死于岭南,应该能瞒过外公。
外婆明白岭南远胜于山东,家里可以跟她说,我在那里搞科研,做课题,规培,在老板的手下帮忙,考博,毕业培训。
跟去国外也不一样了。
哎,就当我是白养了。
其实村里的人只看见妈妈回来,应该不问我,真的有人问,按照上面说法就可以了。
这句话里有笑话,也有一些无助。
但是真正到了这个程度上,家人需要做的并不是将真相永远隐藏起来,而是依据老人清醒的程度以及承受的能力,让他不会被突然击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