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表哥23岁就死了。
十余年过去了,表哥房间依然是他离世之前的模样,被套,被子,以及写字台的摆件,都未被重新收拾。
每当大伯母回忆起表哥时,就坐到写字台上发愣。
有时她哭,有时又笑。
外人所看到的,或许仅仅是一个没有居住的房间,但对于大伯母而言,那里面仍然留存着表哥的生活。
东西不变、房间不变,变的是这个家不再回到从前了。
表哥的家,已经破碎不堪了。
我有一位老师,家里本来就有两个孩子。
一个人因交通意外死亡,另一个儿子因溺水死亡。
过了一段时间,老师在他儿子的溺水处跳河自尽。
她老公原本是学校的校长,后来受不了这种打击,精神不振,只好给学校打扫卫生,之后成为保安了。
这家,感觉也结束了。
我写下这些,并不是要把别人痛苦说得多么震撼人心,也不是认为一间房子、一个工作就代表了家庭的一切。
只是一些失去,带走的永远不仅仅是一个。
它将家中的日常生活秩序一并带走,使人不知该如何继续保存这些东西,也不知以后该以何种身份对待每一个平凡的早晨
有些人留下房间,是因为不舍得走。
有些人一直坐在原有位置上,是由于那里还有和孩子在一起的感受。
哭与笑一起出现也不一定是矫情,但悲伤不会总是以外人的理解为前提。
别人常常觉得,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了,家里人也应该恢复过来了。
但对于当事人而言,时间是向前走的,并不意味着伤口有了一个统一的结局。
更困难的是,每个家庭中每个人受到的打击方式不同。
有的沉默、有的发呆、有人守在房间里,有的精神状况不佳。
当这种反应碰到一起时,家就不仅仅是失去了亲人的所在,也可能成为每个人不知道如何相处的场所。
因此我越发认为,父亲去世之后,留下的并非一句话“想开些”就可以解决的空缺。
房间中的被套,被子,摆件,学校扫地的人影,是生活突然中断后留下来的印记。
生活有时候的确很残忍,我只想让它温和对待每个人的。
但是希望一个家在遭遇这种失去的时候,不必再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后果,也不必由于悲伤的模样不符合别人的期望而被催促恢复到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