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到车上,望着窗外不熟悉的农田景色。
一家子原本打算去赶集,买些办理奶奶的身后事情的东西,出门之前,三姑打电话给大爸,说奶奶病了,所以一家人一起跟着三姑去奶奶所居住的村庄。
车子底盘响起刺耳的声音,她妈妈在一旁叮嘱她爸爸:“开慢些,小心些。”
她突然感到脖子发烫,抬头看到农民抱着青色玉米秸杆进了火堆,青烟缓缓飘向蓝天,她的心忽然一紧。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想法,不好。
她与三姑先进入一条记忆中带有土腥味的小巷,父母在外停车。
以前一家子还没有来,奶奶总是扶住青砖房的门边,在巷口看着,可是这一次,街门上挂了链锁,屋门关得很严。
她拿出链锁推开门进去,看了看东屋的炕头一眼,一个人也没有,她甚至想大爸在奶奶旁边。
那一瞬间,她很生气,认为大爸竟将奶奶独自留在家中。
来到炕前,她看到奶奶如同前些日子一般侧躺着,眼睛半睁着,嘴巴瘪瘪的,好像睡着了似的,只是嘴旁停了只苍蝇一只。
她赶走苍蝇,又侧身叫三姑来奶奶头上。
她像平常一样抓奶奶手,可一碰到,就觉得那只手如同冬天的手一般冷。
三姑平静地叫了一声:妈妈。
她平日里说话不太过分,这一次更像彻底地宕机了,说道:“都凉了!”
”三姑哭出来,喊道:“妈妈,我的妈妈!””
”她看不见三姑眼睛,只看到泪水不断流下来,三姑哭着一边揉着奶奶脸,鼻涕也不擦。
哭声将她从懵懂的状态中拉回来,她赶忙摸了摸奶奶的颈下脉搏,感觉应该还有一点点。
无。
她换了个位置摸了摸,里面还是外面,她都不知道怎么分辨了,只想试试可以试一下。
三姑仍在喊:“妈妈,你睁开眼睛看我啊!”
她又摸了摸奶奶的胸膛,那里好像还有点热。
这时候她的父母也进来了,她退了一步,叫父母上来。
她爸爸说了一句“妈”,那张黑乎乎的脸顿时涨红了,像三姑那样,脸上的疼痛完全消失了。
她赶来的时候还认为,自己与奶奶的感情并不深厚,但是三姑哭的声音和爸妈因为痛苦而变形的脸却突然将她拉回到了现实中。
爸爸妈妈死了。
她奶奶也去世了。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了这件事情,眼泪如同被堵住了许久的水,一下子冲破了闸门,埋在胸前的哭泣也随的而来。
这也是她首次面临亲人的分别,奶奶走了没多久,她知道她还需要时间慢一慢。
之后她看完了。《红高粱家族》书中的意象与此次经历产生强烈的共鸣,因此又想写下这些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