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里出现这样的情况，首先冲过去的往往并非完整的消息，而是一种忽然丧失秩序的感觉
是高中部的一个男生，从学校的最高天台跳了下来。
我当时在上课，听到了声音，但没有亲眼看见。
据说他跳下去的地方，当时还有一帮老师在那吃饭，其中有一个老师教了他。
这件事最难受的是，不仅仅是结果本身，而是一下子将许多本来普通的关系拉到眼前。
老师，同学，家长，甚至只是恰巧在附近的人，都无法将自己完全置于事外。
后来，我们听闻隔壁教室有一位老师晕倒。
我们老师立刻找到附近的老师，把她抬到医务室。
当时大家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觉得校园里的氛围忽然变了。
有一个同学看到窗外的一幕，于是把所有的人都叫过来看。
我没去。
并非是不关心，而是不敢去看。
有些画面进入记忆，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离开。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围过去看也不一定是理解了什么，更多的是被突然的恐惧与好奇带着走。
所以我宁可留在原地，等待一个可以说明的消息。
但是消息并没有立刻显示出来，我们等待了四个小时，才见到救护车与警车。
四个小时对于旁观者而言已经很漫长，对于与他有关的人而言，大概更加难熬。
最后的一节课是美术老师教的。
我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坏了，她的眼睛看上去是哭过的，肿得很明显。
这种难过并不是一句话“没事”可以掩盖的，因为那个老师教过他，地点又距离她们吃饭地点那么近。
后来，开学后，这位老师离开了学校。
我不知她经历了什么样的挣扎，也不应该为她解释些什么。
只能说，有些事发生后，校园表面上还在上课，人的内心不一定能按照课表恢复原状。
到第二天，学校组织了哀悼。
我们看见了那个同学的遗像，也看见哭泣不止的父母，同学与家长。
我不认识他，但是那一刻我还是很难受。
真正压倒的是整个学校的气氛。
平时大家或许互不认识，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是当一个同学忽然离开时，所有人都会发现，校园并非仅仅是课程、考试以及下课铃所构成的。
它也有很多说不出口的压力，关系与情绪。
只不过这些东西平时被日常遮挡住了，直到意外出现，大家才看到。
我不想将此事说成一个简单教训，也不想以几句空话代替真正悲痛。
对于没有亲眼看过的人而言，难受是真的，对于亲眼看见、教会过他、认识过他的老师和同学来说，难受又是另外一种力量。
学校可以做的，至少是让悲痛被认真地对待，让需要帮助之人能够被看到，而不是很快就恢复成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人不一定能马上走出这种打击，但是可以在安静，尊重和陪伴中慢慢地过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