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独,下岗,赴京申诉,大病医保,自杀,这些词汇汇聚在一起,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能够让人内心感觉沉甸甸的。
有人认为,余华的活着写得不怎么好,因为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却偏偏让一个人碰上了,这只是把悲剧单纯地堆在一起罢了。
但是个人的命运原本就不是那么一条平稳无波的直线。很多事情发生在同样的人身上的时候,看起来好像是巧合,放到时代的潮流里面去看,就好像一只小船反复地掀打着的结果一样。
福贵是比孙女士更幸运的,至少他拥有健康的身体。
孙女士同样比福贵幸福,因为她有家人,也有一个强大的政府做后盾。
两句话放到一起,听起来甚至有点不太对劲,一个人为什么还有家人以及制度支持呢,为何还会走到这一步。
于是,人们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孙女士是很幸运的,但她太脆弱,没有逆商,也没有在困境中反复磨炼出来的硬性。
这样的判断是很省事的。
它将失独,下岗,申诉,大病医保等沉重经历,全部压缩为一个人心理的问题,最终再将结果归咎于她自身。
似乎只要一个个人足够强大,命运就自然会收手。
可惜的是孙女士是个工人。
工人们的生活存在着一个很容易被人们所忽略掉的特点,那便是每一天都在进行着工作,而且还在忙碌着,忙碌到没有什么时间去辨别自己是否疲惫,也不会去承认自己在生病的时候。

工人是有力量的,但力量并不是无限。
很多人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很脆弱,反而是在长时间的劳作,家庭的变故以及身体的疼痛加在一起之后,渐渐地就没有了继续硬撑的余地了。
闲暇的时候就生病了。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调侃,但实际上是在说一种很痛苦的状况。
工人不能有_ _ - _ _ _. _ _,绝对不能剥夺别人没有的。
正确的答案是:由于工人没有疾病,因此医生不可剥夺他们疾病的权利,所以治疗不好她的疾病。
这句话虽然荒诞,但荒诞之处并不在于它过于夸张,而是它将人的身体与命运,强行说成了她的责任。
要是一个人没有孩子,又没有工作,然后还要为了看病以及申诉而奔波,那她所面临的就不仅仅是某一瞬间的击打,还是一层接着一层,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将这一切理解为“她缺乏逆商”,如同站在岸上对一只被浪翻翻的小船进行评价,认为它翻船是因为船没有坚固。
孙女士悲剧不能仅仅怪她脆弱了。
她说,她有家人,有政府作后盾,但她不能因此而抹去她承受的痛。
她说自己是工人,有力量,但不能因此认为她必须一直坚强。
如果仅仅怪孙女士本人,未免太过轻巧。
我的话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