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认为自己无法走出去,特别是爷爷去世后的第一天,我不断想,如果那个电话中我多给他鼓励几句,让他坚持一会儿,他是否就可以活下来了。
死亡为什么会如此突然,却发生在如此疼爱我爷爷的身上,而且还是心梗,我甚至连做梦也没有想到会丧失他。
他没有到上海看我,也没去过我小家,更没看到我婚礼,离开的时候带着太多的遗憾与不舍,我除了懊悔和悔恨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爷爷离世后第一天,我想起他就哭了,但是在奶奶的面前我不敢哭,只能忍受。
奶奶一次又一次地哭泣着,她活下来的支撑仿佛突然抽走了,我最亲的奶奶,该如何是好?
那晚我们还要到饭店去吃饭,读高中时的弟弟突然不见了,我找他的时候,他躲进洗手间偷偷哭了。
我抱着他,和他大哭起来,我想尽一切办法去安慰他,可是我自己也劝不住自己,又怎么能安慰到他。
看着之前全家的合影,我流泪了,家里的人都在思念爷爷,只有有人哭了出来,有人咽下泪水。
某日下午,爷爷即将出殡,我等待了好长一段时间,最终没有见到他的最后面。
我悔恨过,也只能说给自己听,慢慢学会接受吧。
葬礼后,爷爷经常坐的座位空了,姑姑哭了,奶奶看了哭得更加厉害了,可是饭还要吃,日子也要走。
我在爷爷床上坐着,看着腿上有钢板,翻身很费劲的奶奶在休息,然后又趴到爷爷睡着的地方,装作自己还在抱他。

第二日我要返回上海,爸爸拿着我包送我到车站,他没有了爸爸。
一路我们小心地说着话,过马路的时候我忍不住没回头,因为我不敢看到爸爸离去的身影。
坐车上,我一直想着爷爷,要他到梦中来看我,可是那一段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他。
回到上海后,我呆呆地刷着手机,想用不断刷手机来麻痹自身,还看了。《寻梦环游记》,心里却一直空空的。
工作的时候,我一天之中有八十的多的时间在思念爷爷,忘不了当天下午那个电话,也忘不记得听到“爷爷离开”的那个瞬间。
爷爷去世一个月之后,边上班边想着他已经成为习惯了,我甚至记起了那句二十一日养成的习惯,担忧想念会一直伴随我。
那个时候我请了假回到爷爷家过五七,表面不敢表达悲伤,内心却一触即痛。
我一直在劝自己,爷爷只不过走了,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他会过的很好,也期望我可以过得开心。
这并不是是谁教给我的理论,而是我为自己寻找了一条路,我想放弃悔恨与执念,只留想念便足矣。
之后又到了一起团聚的时候,我既想回家,又怕面对一个再也没有机会回来。
一次我梦见了爷爷,却又自责起来,想着如果当初再好一点,他可能还会被抢救回来。
人容易将突如其来的事情重新编织成一个“如果现在”的因缘链,似乎只要不责备自己,就可以改变结局。
但是自责并不能带走爷爷,也不能使奶奶与家人少些伤心。
我可以做的并非忘记他,而是怀着这份思念继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