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于一个清晨离开我们,年仅八十余岁。
他曾经被查出患有食道癌,放弃了治疗,痛苦地度过了一年多。
爷爷的身体一直很健康,七十多了还可以捕鱼供我们食用,生病了也要扛一百来斤的鱼卖。
他平日里说话不多,也不喜欢笑,只是不会表达,但是人却是很好的。
生病之前,他有二百多斤,之后体重几个月迅速下降,瘦得我几乎不认识他。
那天夜里,我收到了姑姑发的视频,赶到乡下的时候已很晚。
亲戚称爷爷或许熬不过这一晚,奶奶却始终喊着他,将他一次又一次地从昏沉中唤回。
我们离开的时候,车还没有走远,就听到屋子里有人说“不行”。
我冲了回去,看到奶奶站在爷爷的身边,不停地叫着“老头儿”。
但这一次,他再也睡不着了。
下午他闭上眼睛,亲戚称他可能还听得到雷声,车声,也听到奶奶去放网,最后含泪离去。
我没想到,分离会如此迅速。
小的时候,爷爷嫌弃我吵架,曾经把我绑到架上关在小黑屋里,我吓坏了。
我也经常趁爷奶奶在家时偷偷拿着他的针玩。
这些是从小到大的事情,长大之后的我也不善于表达,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多打电话问他。
我的记忆还停留在捕鱼,抽烟,慢慢地走路,和奶奶争嘴的模样。
他死了之后,我才意识到,那个会讲话,会笑,会坐沙发吃东西聊天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遗体由冰棺中出来时,我感觉陌生到不敢相信,但我知道,那是爷爷的。
我懊悔没有陪他健康时多陪他一会儿,懊悔不多吃几个他说好的鸡肉,也懊悔最后几小时没握住他手。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否喊过他的爷爷一声。
他的纸条上写着,他走到了人生的尽头,还写着要陪奶奶度过后半辈子。
我这时才明白,他表面说没事,其实内心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了。
火化当日,从两百余斤到仅剩骨灰,仅隔一年时间。
回家途中爆竹与烟花从未停止过,这是我听到的最热闹,也最寂寞的声响。
爷爷骨灰按照他的要求安置在了家门口的附近,奶奶后来还会来看看他,跟他讲讲心里的话。
人走了以后,家里还是原样,沙发,餐桌,药房都在,只有少了他咳嗽声,电视声,下楼拾药的声音。
后来我梦见了他几次,有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只是看着我,有些时候我扶着病了的他上楼。
我不清楚人是否有下一辈子,也不晓得这些传言是否真实。
但我知道,失去了亲人后,人会通过这些想法,使自己信任他没有完全消逝。
以前我认为赚钱是最重要的,爷爷去世后,我才知道健康是最大的。
但是这并不是一个道理可以消除的遗憾,看着他被疾病一点一点地吞噬,我们只好眼睁睁的无力承受。
我与爷爷共处十九年,他并非我亲爷爷,却始终是我心中的真正家人
现在可以做的,也就是照顾奶奶,记得他捕鱼,抽烟,喝酒,和家人争吵的模样。
有人认为,一个人死亡并非是肉体死亡,而是一直被遗忘。
因此爷爷,我不会遗忘您。
我会继续这些记忆生活,也会想起你的时候,承认我还是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