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期末考试过后,我刚刚走出学校的大门,天气阴沉沉的,舅舅迎面过来把我领了上来。
我怀疑来接我的是不是老爸,但还是乖乖地坐进去了。
车上开着空调,闷得人很难受,舅舅一直不说话,只是开车。
我不禁问他是否去医院看望爷爷。
爷爷住院很长时间了,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下午都到病房去看他。
他戴着一个氧气罩,眯着眼睛躺在床上,大部分时间都不说话,只有吃东西和上厕所的时候才会动一下。
那时候的他,如同我养的一盆蔫蔫的兰草一般。
可是没有生病之前,他并不是这样。
我最初的记忆中,是婆婆照料我,婆婆死后,换成爷爷天天为我做饭,带我到附近院子去玩。
夏天,他会将一大堆我喜欢吃的雪糕扔进冰箱里,雪糕吃完了我还想吃,他就自己加蜂蜜水,白糖水,倒入冰棍模具中冻上一个下午。
做一次,我可以吸溜吸溜的吃上几天。
我妈经常跟爷爷吵架,说孩子小不能吃太多的凉的东西,爷爷就不耐烦的说:你不用管,我有分寸。
他们都火爆脾气,一句话不和就吵架了,吵完了也没影响感情,第二天还是坐在一起吃饭。
爷爷三个女儿,我妈排第二,成家后她距爷爷最近,来往最多,因此我始终认为在小时候爷爷是最喜欢我的。
表弟太吵,表姐年纪大了和他不亲,而我从小就在他的身边长大,他为我付出了很多的心血与时间。

六年级的时候,年级里很流行拿手机,别人的胸前晃动着手机。我胸前唯一一把钥匙。
我也想拥有一部属于我的手机,和爸妈磨蹭了很久,但是一直没有成功。
那一次生日,爷爷难得地来到我们的家里,手里拿着个大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个粉色的跑马灯手机。
我激动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拍拍我的肩说我傻,还问我为何要哭。
车子开了一段路,舅舅告诉我:不去医院,火葬场。
我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我问他,爷爷难道早上还在医院吗?
他说,早上不行了,妈妈怕影响到我的考试,所以没有跟我说。
我首次真正认识到,陪伴我从孩童成长为少女的那个人,真的不会等待我长大,不会盼望我十八岁、考上大学、也不会期待我第一次携男朋友回来见他。
他错过了我的未来几十年,我也错过很多可以陪他的时间。
我错过他身体健康的时候陪他下棋,错过饭后放下电脑和他聊天一会儿,也错过了关心他的时间。
多年来爷爷为我付出,记得我喜好,努力满足我需要,他从未向我提出要求,也没对我有过期望。
我以为,他会一直爱着我,看着我成长。
死亡是一次最大的警醒,唤醒了一个在平凡安逸中浑浑噩噩成长的我。
家人是温暖的,但是他们并不会一直在。
我用最痛的方法长大,也终于知道,陪伴并不是等到有时间再补上,很多机会错过了就真的没下一次了。
爷爷死的那一天,也是我生日,以后也是爷爷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