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走了,似乎很匆忙,又似乎漫长,好像早有预兆,又好像完全不同。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女儿,该做的都做了,但是一个人在一起时,又觉得什么也没做。
这般疯狂的矛盾持续蔓延,不断袭击着我。
我想跨越这道坎,但是它比我的想象还要深,我觉得自己足够坚强,其实很难跨越。
母亲的殡仪馆仪式非常城市化,也很干净。
那段时间,兄弟姊妹聚会在一起,灵堂上甚至有过好几回笑话。
我想,母亲原本就不囿于俗套,也爱热闹,所以悲伤就被忙碌掩盖了。
人忙了,好像就可以暂时不碰最痛的地方了。
我记得很浅,可以回忆起来的,大部分都是她病了的日子,以及自责的。
直到如今,我也不清楚她离开,是否是最佳的结果。
如果再这样下去,病痛是否会使她更加痛苦,低质量生活是否将所有的耐心与亲情磨灭,结果会不会更糟糕。
我们一直追问着,也一直想着那些未曾发生的事情,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给出回答。
母亲去世的日子中,我茫然而执著地记录着些数字,一次又一次地查询临终的征兆。
日复一日之后,我甚至有过一个想法,或许早些结束会好些。
她吃了九天后,回来的那一天,还是不舍得。
所有的人都注视着她,我问她是不是恨我?
她已经十天没有说话了,但还是挤出了不恨这两个字来。
两个字如一柄剑插入心中,过了许久,我仍拔不出。
那一段时间,我感觉什么也没有意义,也觉得我可能有点抑郁。
可是我还是逼迫自己高兴起来,催促孩子上学,处理堆满的事情。
忙碌并没有使我感到舒服,只是使我没有时间休息。
我想写下这些,因为我似乎从来没真正地去写她。
原来家庭中的糟粕,我总是回避,社交活动中除了我自己是孩子外,父母基本上很少说。
但是直到今天,我对妈妈的描述还是零星的。
我只知道想念与悲痛,但不知道如何具体地称呼她为谁。
我不知道怎么遮掩悲伤,只好抓住她以前说的话,希望至少可以为她做一些事情。
我不希望她回到一个偏僻又糟粕的乡村。
那里没有亲戚朋友、没有喧嚣的城市,但她是那样的爱热闹,爱打扮,爱生活。
我好像只有依靠这个执着,才能使她靠近自己喜爱的生活。
她曾经说过,她父母并没有为她记住她的生日,因此她牢牢地记住了我们。
所以我也想要牢牢记得她离去的日子,到底哪一年不愿意再对表了,只是记得那一天早上八点5十六。
我不清楚自己还需要多长时间才不会这么伤心,但我相信她走的是安详的。
与其使病痛折磨她痛苦至极,不如早点投胎,拥有健康的体魄,无疾病可言。
我明白这不一定是答案,但我还是要相信她,才能怀揣对她的思念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