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世很长时间了,爸妈都有了新家庭,两个姐妹也长大成了很棒的人。
对于我记忆越发模糊,没有人再提及我,照片藏于衣柜一角的塑料袋中,大家都过上了新生活,恍惚中,好像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世界一样。
前些日子,我在大姐梦中看到她醒来之后哭得脸色发白,肩膀随的抽搐起来。
我想为她擦泪,抬起手,却无法抓住。
我偷看二姐日记,她几次写给我,纸上留下干涸的泪痕,纸张皱皱的。
二姐字还是很好看的,以前一直是她陪着我上学,可是她一直在自责,那天没等到忘了带书包我。
妈妈不说我的事,但我知道,她一直没忘记我。
二姐询问我被埋于何处时,我看到妈妈坚强又无助的脸,眼角泪未落下,我已原谅她。
在人世间漂泊了这么长时间,我渐渐明白了大人的感情中的很多暗语。
爸爸讲过,人死如同灯灭,人没有就是没有了。
可是他忘记了,我曾经最爱黏在他身上。
很多珍贵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依然活着,爸妈分手的两年里,我很想念他,也明白他也想念我。
之后我多次想要告诉父亲,我一直在陪伴着他,但是我虚无的身躯什么也做不了,我只是个没有人知道我存在的人。
我在多次二姐梦中,可以感觉到她看到梦中我时的那一瞬间,失去了一切的迫切与渴求。
告诉她,我从未离开过,只是始终陪伴着爸爸,我希望她安心,也希望他们平安。

为了与他们保持一些联系,我还提出了一个要求,要吃巧克。
一直信奉科学的姐姐,第二天便买了一张纸钱和一块巧克力,笨拙的学习着老人的步骤,在路边寄送给了我。
我笑着笑着,直到手中真的有了那些钞票、巧克力,我又哭起来了。
我记得和姐姐坐石阶看星星时的一个夜晚,那时候说“死”,我忽然哭的很伤心,姐姐们笑我傻。
之后我才明白,那天哭泣,以及在胡同中用粉笔绘制的彩色的汽车,都指向那条路。
那个意外把我夺走了。
后来,我在路上见过一个卡车的司机,他头发白了,身子有点佝偻,正牵着孙子。
小姑娘的两个小辫子被笨拙的脚步一甩又一甩地甩着。
我明白他已经忘记了我,从他幸福的微笑中可以看出。
但是在夜晚的时候,他是否会回忆起那天早上,回想起他开车离开的路上,我每天的上学路。
我也曾想过,倘若没有那一场意外,我是否已经花费钱财购买喜爱的玩具,是否如同大哥哥一般在球场打球、是否有一个如同同桌的小雨一样留有好看的蘑菇头女朋友或已结婚生育。
看着他白发与佝偻的背影,我想恨他,但恨又有何用。
我生命已经定格在了那个还不懂得恨的年龄。
外面飘着小雨,行人裹着外套,急忙加快步伐。
远处的小男孩急切地流着眼泪,突然挥动着小手朝着我跑过去,我停下来想要阻止他,车子穿过了他的身体,他慌张地后退了一步。
绿灯一亮,他又紧张又兴奋地跑到马路对头的妈妈身边。
我低头,闭上了眼睛,这短暂而漫长的生命从我的脑海里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