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后,我大部分时间可以生活,有时半夜回忆起来,还是哭了。
父亲由于脑梗的并发症救治无效,去世时年六十六。
那日上午,我仍在睡觉,老公打来姐姐的电话,称父亲忽然晕倒于床边,嘴歪了,半身不动,但有意识,已送往救护车。
我与老公,母亲马上收拾行李回家,当时我怀了六个月的孩子,妈妈本来临时来我城市照看我。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脑梗是中风,最多瘫痪,应该没事。
到医院重病监护室外面,姐姐和妈妈进来看望,由于医疗设备的辐射,医生不允许我进去,家人当时也很放松,觉得送来及时,没有生命的可能性。
可是父亲做了CT之后已经没有意识了,在重病监护室一直昏迷,插管吸气,使用最好溶栓剂。
母亲与父亲争吵了一生,一向对他冷若冰霜,但是看了病房中的父亲之后,也开始忧心忡忡。
我们一直在查脑梗的治疗,联系到省会医院,犹豫是否要冒着风险转院,医院觉得风险大,不能移动,大家都在睡觉。
药吃了两天,医生说能熬七天,命可以保住了,我们总算敢睡两小时了。
后来打电话给父亲,说他一夜两次停了呼吸,虽然抢救了过来,但是情况不太好。
到医院之后,我全身发抖,第三次救治未能成功,爸爸停止呼吸了。
感觉如同被巨石击中头顶,母亲也倒在地上。
接爸爸回家,办丧礼,朋友和同事来看望一次,我就哭了。
那个时候胎动很频繁,我到医院去检查,发现孩子缺氧,每天都吸氧,所有的人都劝我要坚强,说要想肚子里孩子的。
喧闹葬礼后,我返回工作与生活城市,依旧上班,吃饭,散步,回家,只是没有一次梦到爸爸。
我一直觉得,或许他并不原谅我,因为我自幼叛逆,对他一直没有好的脸色,也带着母亲到过国外,却没有想到带着他一起,新房装修完毕后,他也没来。
他并不是一位称职的爸爸,但我何尝不是个乖巧女儿呢?
我每日都和朋友和同事谈论各种事宜,准备好孩子奶粉衣服玩具,有时候还安慰妈妈要往前看,因为早晚会聚在一起。
可是看见院子里爸爸的车子,看到爸爸手机里的疫情时在学校的门口测量体温照片,看见爸爸被同学们踢出来的通知,我才明白,我再也不是爸爸了。
我会在蒙被子哭泣,会在上班途中忽然流泪,看电视的时候忽然哽咽,也会大笑时忽然停下来,因为我记得,我没有了爸爸。
失去亲人的痛苦,并非生活正常就会消失,它藏于心中,在你快乐的时候突然刺了一下,在自己以为可以时,用回忆将你打碎。
在读高二的时候,父亲带我去了学校,我在宿舍的四楼窗户旁看着他背影渐行渐远。
他忽然回过头来,向我挥了一下手,那是我首次知道离别,也是首次懂得珍惜。
之后我一直等待着孩子的出生,突然明白了生命的延续。
我想,父亲原谅了我,迟早我们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