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家育有三女,大女儿自幼患先天心脏病,母亲有三子。
她小时候曾经做过心跳搭桥的手术,医生说,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做母亲,甚至活到了十八岁也算奇迹了。
这句话听上去很残忍,但是后来回过头来,却真的成为她人生中最重要的界限。
她离去的时候十八岁,那是个夏日。
那时候我和她的妹妹还在上初二,家里人并未直接告知我们,只是说姐姐到了外地治疗。
由于我们两个人住校,平常也不清楚家里的情况,所以一开始没有想太多。
过了一年半,过年回来还是没有见到她,我们才明白,她应该不在了吧。
但即便猜到了,也没人真的问出口,这种事情似乎只要说出来,就可以暂时避开一些。
人有的时候是很脆弱的。
她走之前的那一段时间,由于心脏问题,右眼被压迫至失明,之后全身都是疼痛的,就算是杜冷丁也无法起到作用
疼得难受的时候,她会用指甲划着自己身上。
这些故事听起来令人难受,但那并非是故事中的情节,而是一位年轻的女孩实际经历的生活。
我每到过年,一般会住舅舅家几日。
我看见他们以比较平静的口吻说出姐姐名字,也听到他们讲起了她小的时候的故事。
人也是这样,最痛的一部分不一定天天挂嘴边,反倒会被放在一些很平常的回忆中。
但是他们有的时候说,要是姐姐活着的话,也许现在也结婚了,眼睛还会慢慢地红起来,眼泪不能藏。
他们自然知道,他们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这俩孩子陪伴着他们的生活,也使得这个家庭没有完全倒塌。
但是“还剩下两个儿童”并不意味着失去的儿童可以被取代,也不代表一句祝福就可以消除悲伤。
舅舅妈妈不幸,也是幸运的,这两个字放在一块并不冲突。
不幸的是,他们丧失了一个孩子,幸运的是他们的身边还有两个儿子,生活还要继续前行。
姐姐离开了很久。
家里的人依然记得她的小时候,也会在一些时候想起她原本可以拥有的生活。
我不愿意用放下的方式去要他们,因为他们的位置并非空出来后随意换个人就可以补上。
可以做的,也许只是怀着这种思念过日子,照料好留下的人,也为那个没走完的孩子铭记着,她曾经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