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去世前几天,三个小孩的生日接踵而至,他一天天熬着,直到我们过完了生日,才悄然离去。
那天晚上我和姐姐吃烧烤,说到外公蒸的茄子,才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之前,妈妈发过视频,十岁的妹妹在外婆家生日,孩子们很热闹,我看着屏幕感觉家里很和睦,就放心。
在第二天的时候,我给远离新疆两千余公里之外的下乡帮扶弟弟发了红包,他忙得忘记了自己生日。
过了一天就是我生日了,三个儿子一起过生日,已经成为家里习惯了。
下午与男朋友吃饭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外公,给妈妈发了视频给她。
镜头照到他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
他颧骨很高,眼窝很深,我叫了声方言中的外公,他转过头来看手机,已经说不出口了。
我将手机交给了男友,泪水一下流了下来,然后挂掉电话了。
我总是有一个很讨厌的毛病:逃避,怕难受,就不敢和外公和外婆聊天。
可是我没有想到,那竟然是最后一次。
我的生日才刚刚过去,第二天清晨看到了家人的消息,才发现外公已经凌晨离去了。
我给妈妈打电话告诉她,两个人都哭不出来了,就买票回来了。
由于只有晚上的车,所以我先到公司做项目,跟同事说明情况,还一边哭一边说,生病死亡是常事。
为何要把这段时间记得如此清晰?
由于外公这几天想要离开,妈妈与外婆告知他孩子过生日,他便平静了。
当轮到我生日的时候,妈妈又提醒他别让孩子将来过生日时想到不好的。
他这样熬了三天,等到我过完了生日才走。
我乐意将这理解为他爱我的方法。
坐七小时车回家,大舅接我与妹妹来接。
我头昏脑涨,不知道要问些什么,只好问表妹回来了没。
院子外挂有“奠”字样的灯笼,屋内放着冰箱。
妈妈身穿白衣,眼睛哭红了,我们只看了一眼就哭了。
这是第一次丧失亲人,连应该点上几根香,磕上几个头,烧上几张纸也不知。
冰柜中的外公还是以前的样子,戴黑帽子,穿新衣服,安静得如同睡着了一样。
但我知道,以后我再也看不见那个活生生的他了。
葬礼按传统办理,亲人安排吃饭地点,联系厨师、乐团、风水老师及做纸活人员,院中摆放纸活与花圈;
我们身穿孝服跪于灵堂前,来人烧香烧纸,磕头致谢。
不足两岁的小孩子跑过来跑过去,想要点香,却让人笑了一下。
妈妈与舅舅们累得不行,还得守灵,续香,接吊唁者。
下葬的时候,妈妈与舅舅哭的不行,我才真的意识到,以后再也见不着外公。
三个孩子面带笑容地望着大人,外婆躲在一边,只留下了一个抖动的身体。
有的催促孩子哭泣,但是每个人哭泣的方式都不一样。
只要一直记得,就是最棒的礼物了。
之后我才明白,外公已经是肺癌的晚期了。
他腿痛多年,疼得整夜不眠不休也不说话,家里以为是老病。
查出了晚期后,妈妈与舅舅决定不做化疗了,化疗会有很大的痛苦,不能治好。
我曾经不断悔恨,如果有钱、有出息的话,会不会给他带来更好的疗效。
可是我实在是无法承受。
每逢生日,我都会铭记这份深沉的爱意。
孩子会记住,所有的人都记得,而一个真正的消失,或许是再也没人记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