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走了之后,姨妈很长时间不知道怎么过日子。
她才四岁,前天晚上还和我一起睡在被窝里,询问长大后是否会像我那样漂亮,并表示愿望是尽快长大,照顾好妈妈和姥姥。
她自幼由母亲姥姥抚养长大,吃饭听话关闭动画片,上幼儿园总要妈妈抱一抱,还提醒妈妈别喝酒,像个小管家一样。
我由于工作长期在外,原本以为还有好多时间,等到树叶变绿回去,等树叶掉光回去、等到第一场下雪回来,没想到,她一直在等我。
那天晚上,她因头痛哭了醒来,家人赶紧送往附近医院,检查显示为自发性的颅内血出。
检查与化验完毕后,原来医院无法处理,只能急转至省里儿童医疗中心。
她一度觉醒过来,家人也觉得总算有了希望,等会诊确定了出血地点后再做决定。
但是晚上,她又出血了,心脏停止跳动,医生救治后恢复了心跳,又做引流的手术,然后进入重病监护室接上了呼吸器。
后来的事情,我一直不愿意说,短短的一天,一个活着的小女孩就这样走了。
我很后悔,为何没有早些发现,为什么不做更多,甚至不断想,如果当初选择了更好医院,结果会不会一样。

这些答案都没有,但是人在大打小闹的时候,总是抓住一个细节,一遍遍地审视自己,仿佛只要找出了错误,就可以换回她。
葬礼后,家人抱着一个小盒子,在车上坐了一夜,那天本来是团聚的日子,外面放着烟花,大家再也不能真正团聚了。
姥姥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朵朵的身上,曾想过她的长大,出嫁,生子的模样,后来只能在见到同龄的孩子的时候站很久,听到她名字就流泪。
妈妈常常梦到她,梦到给她穿上衣服,带着她上学,然后醒来情绪不稳。
我返回工作城市,白天正常上班,晚上抱起她的小熊,听着不敢播放的语音,有时只能借助酒精使自己入睡。
我曾经想放弃了工作,甚至不明白活着意味着什么,原本还打算让她做她的花童,但婚礼却延迟了。
家人怕我做错事,我同意他们活着,但那时候的活着并非轻松的向前走,而是先熬过每一天。
之后我渐渐明白,带着想念生活,并不代表忘记她,也并非假装不痛。
我依然会在节假日记起她,给她买东西和喜欢吃的零食,在心中祝福她快乐,也想象着另一个空间中的她在自由地成长。
姨姨需要帮助她照顾姥姥和姥爷,照顾她喜欢的人,也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思念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它只是每日刺痛人们的伤口,成为生活中的一部份。
朵朵并没有被任何人轻易地忘记,她来过,被爱过,也始终留存于这个家庭每个人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