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学的室友,睡在我床上的兄弟,他还有个妹妹,家里不富裕,父母是老实的农民,但还是咬牙供养了两个儿子。
妹妹大学毕业后就出来工作了,一边工作,另一边给哥哥交学费,他也很努力,大学里节约了钱财,还当过家教,在街头上发过单。
在这些人当中,他是最有名气的一个人,毕业的时候通过学校招聘被上海一家外资公司录用了,家里的生活终于慢慢变好了。
但是工作还没有半年,他就被确诊为肝癌的晚期,这一消息传到这样的家庭中,打击是多大的?其实不必多想
我前往看望他时,他仍然能够出来走动,在家人都在旁边的时候,他显得十分积极,脸上没有太多悲观的表情,也没有露出一丝厌世的神情。
他父母也一样,明明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还是坚持着,不想在孩子的面前显得崩溃。
之后我跟他从家中出来,在附近走了一圈,他才告诉我,他不想去治。

他说,即使接受了治疗,最多也只是延长了半年的寿命,但是自己还得承受很大痛苦,更大问题是,如此下去还拖垮了整个家。
我至今还记得这句话,因为其中不仅包含着痛苦的恐惧,更包含了年轻人与家人的挂念。
他并不是不懂得生命的重要性,也并非是轻易地放弃自己,而是一个家本身就不富裕,而治疗可能会带来长期的痛苦与沉重的负担时,活下去就不再是个人的选择。
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会被卷入其中,父母需要承担孩子的痛苦,妹妹也需要考虑是否能够继续帮助自己,那个刚刚变得好起来的家庭也可能会重新陷入困境
当时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无法劝说他要治疗,也无法告诉他要相信神奇,因为这些话听上去很简单,真正落在他与家人的身上,并非一个安慰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许多人都站在一旁,认为一个人应该努力到最后,但旁观者无需承受治疗的痛苦,也无需面临家庭被摧毁的现实,因此这样的判断常常过于轻易。
不久之后,我接到了他的死讯。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作为朋友,每次想到这件事情还是会很难过,更别说他家人。
因此我始终认为,对于这样一个决定,外人无法用一句话“应当”或“不该”来下结论,可以做的是承认自己的痛苦,也承认家人对他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