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看完这篇文章,正好我爸打电话来看视频,每到过年,我快回家的时候,就进行倒计时,准备哪天炖肉,哪天去坟。
每一次上坟,我们都会事先准备好很多纸钱,带酒肉水果点心。
有时在墓地上,他边烧纸边开玩笑,说过年了,给爷爷和奶奶烧钱,让他们唱歌跳舞去。
我以前觉得,到了他的年纪,父母死了这么多年,对于没有父母这件事情,早已经没有感觉。
直到有一次上坟完毕,山路颠簸,他看倒车镜说,自己的妈妈走的太早了,如果再晚几年的话可能还会留下一点声音。
我这才明白,亲人离去的遗憾,并不会随时间流逝而减少。
只是年纪大了,时代长了,遗憾的东西也多了。
但是想要留下某样东西做纪念的念头一直不变。
他收到了年轻时父亲写给他的家信,家里无论换了什么东西,爷爷留下来的药柜还在。
那是一个“存在”的证明。
我问他,如果可以用奶奶声音制作一个与他交流的机器人,他是否想要。
他说,想啊。
我想起了我与哥哥考上了大学的那一个暑假,我们上坟,他在坟前告诉奶奶,孙子孙女上大学。
那天微风吹拂着墓地旁边的草叶来回摆动,爸爸说,奶奶一定听到了,你们看这棵草跳得多快。
过去的人是否听到,我不清楚。
但是我知道,爸爸只是想要把自己的快乐告诉妈妈。
爸爸奶奶去世的时间比较早,爸爸把对父母的感情寄托在了姥姥身上,可是姥姥有好多个儿子,女婿再好,也是外人的。
他有许多快乐,许多难过,也许许多委屈要分享。
如果AI可以让他获得妈妈的回答,他应该会很高兴。
那是漫长岁月的安慰。
小丛说,如果有这种AI,她想不出拒绝理由。
她要把父亲之前没有说出口的所有话语都说完,告诉他他已经决定要去留学了。他收到什么offer。
如果可以得到回应,而不是仅仅在心里自言自语,那确实很宝贵。
她爸爸要是还活着的话,应该55岁。
前些年,由于一次突如其来的脑梗,她永远离开了爸爸,那时她才20岁。
手机里还有爸爸发的语音信息,想念时,她拿出来听一听。
我问她,如果AI和她说话的时候,说了让她难过的话,她还想要吗?
她说,如果真的能像父亲那样教育她的话,反而会感到欣慰,因为完全的还原就代表着连很多不开心的事情也回来。
但是东辉不愿意这个ai。
她15岁失去妈妈,妈妈活着最后的几年里,她常常搀扶妈妈下楼去做理疗,一点一点地看着生命的迹象从妈妈的身体里消逝。
我问她,你了解什么叫死亡吗?
她说,死了就死了。
我又问,你想不想听到妈妈声音,获得妈妈的回答?
她表示自己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听到声音会更加无助。
每个人不同,每一个人的生活也不一样,她有妈妈,尽管很想她,但是没有人能代替她。
没有一个规定,父母健康的人生才正常。
接纳妈妈不在了,已经很难过了,利用假象掩盖自己会更加难过。
因此, AI恢复逝者的声音,的确有人会获得安慰,也确实有一些人会被重新拉回悲伤中去。
老死生死是最难以改变的规律,技术可以给人一个缓冲,但不能代替别人告别。
它如同爱一般,是一只想要触碰,又慢慢收起的手。
这件事情存在争议,也存在伦理方面的问题,但是倘若科学家和社会学家以及心理学家共同探讨如何帮助特殊的人们面对死亡,缓解伤痛,并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