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走了以后,我一直学着过日子,可是生活越来越有秩序了,想念就越深了。
妈妈在清晨离开的时候,离开前的一天却好像有一回回光返影,我心里早已做好准备,但是真的送了她出殡之后,还是不知道自己是否接受了。
我想梦见她,爸爸也梦见了她,他讲妈妈很胆小,生前总是依赖他,可能现在还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
守灵的那天晚上,我和大姨以及小叔陪伴着她,连续住了十天,我几乎一夜陪护,困的不知何时睡着。
半夜,我突然胸闷起来,不由自主地拉住了大姨手,告诉她妈妈。
后来叔叔说,早上四点多,他在睡觉的时候梦到妈妈穿寿衣,戴小帽子和她平常的眼镜,站在树上仰头笑,笑得很高兴。
我听了眼泪掉了下来,但是也放心了,因为我相信,她终于可以不再受病痛的折磨了,可以看一朵花一朵树,看一些曾经没有时间欣赏的好。
爸爸告诉我,不要太在乎妈妈,否则她会不舍得走,我知道不是忘了她,而是想让她轻一些离去。
她最终服用止痛药,没有太大的痛苦,表情也很平静,对她而言,离开也许是解药。
按惯例烧纸时,我的手烫出水泡,一开始我以为是妈妈嫌弃我手笨,之后大姨说,她并非生气,或许只是太在乎我。
妈妈病了之后住了一个半年的房子,厕所的墙边还有拐杖,她后来走路很费劲,但是在最后一天叫爸爸拿来拐杖说要下地走一走。
爸爸表示,她应该是高兴她终于能够自由地走路了,想去哪就去哪。
头七日,面粉上无脚印,我觉得妈妈没回来,后来总算梦到她穿着碎花裙子和草帽,左眼仍看不清楚。
那双眼睛曾经因为脑内的水肿而受到影响,眼镜也没有陪她下葬,梦中的细节使我不知如何解答。
我每日都给妈妈微信发信息,却不敢看消息,听语音,看照片与视频,大脑似乎自动关闭了这些入口
我总是把她想象成是出了趟远门,她还会来,只是我明白,总有一天,我要承认她会回来。
那段日子我甚至曾经想过不去照顾自己的身体,早些去见她,但是我还有父亲和家人,也记住她一再嘱咐我要活下来。
从十四岁至十五岁,再到十六岁,我越发明白,悲伤并非是按照日历自然减少的。
爸爸找到了新的另一个伴侣,照顾他很好,我也谈了一个新恋爱,生活走向正常。
可是每次看到母亲的照片,我都会流泪,所以只能压抑自己多想一些,并非不爱她,只是有些思念太疼。
之后我三十多岁了,也结婚了,我们都好了,只是我总是想妈。
我不想让自己完全走出悲痛,能够听从她的嘱咐继续活下去,是我可以给予她的答案。